
第二天,我被一陣搬東西的動靜吵醒。
睜開眼,發現我的房間門大開著。
幾個工人正往我的房間裏搬大紅色的收納箱。
“放這兒,對,靠牆放,小心點。”媽媽指揮著。
我坐起來,看著原本就不大的房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媽,你在幹什麼?”
媽媽看了我一眼。
“你姐的嫁妝太多了,她房間放不下,先放你這兒。”
我看著那些箱子,它們直接堵住了我的書桌和衣櫃。
“那我怎麼拿衣服?”
“你這幾天就穿身上這套不就行了?等念初結完婚,東西就搬走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我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書桌前,發現桌上的東西都不見了。
我的專業書,我的筆記本,還有那個相框。
“我的東西呢?”
“哦,桌子要騰出來放念初的首飾盒,我把你的東西收進紙箱裏,放陽台了。”
陽台。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出房間,走向陽台。
陽台的角落裏,放著一個破舊的紙箱。
紙箱的底部已經被雨水泡爛了。
我蹲下來,翻開紙箱。
最上麵,是那個相框。
相框的玻璃碎了,裏麵的照片被水浸透,變得模糊不清。
那是我十歲生日的時候,全家唯一一次一起去遊樂園拍的照片。
照片裏,我站在最邊上,隻有半個身子。
但我一直把它當成寶貝。
現在,它爛了。
“不就是幾本破書嗎,看你那副死樣子。”
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門框上抽煙。
我把相框拿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扔它幹嘛?”哥哥皺眉。
“爛了,不要了。”
我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走。
回到房間,我從床底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這是我大一開學時,自己去批發市場買的,五十塊錢。
我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沒什麼可收拾的。
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那張銀行卡。
我的世界,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能裝下。
收拾到一半,姐姐走了進來。
她看到地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幹嘛?要出差?”
“嗯。”我沒有抬頭。
“去哪啊?我後天就要試妝了,你不在誰給我跑腿?”
她有些不滿。
“去很遠的地方。”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去,拉上拉鏈。
姐姐撇撇嘴。
“隨便你,反正你在這個家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對了,你那個行李箱太醜了,別放在客廳礙眼,塞床底下去。”
“好。”
我把行李箱推到床底。
姐姐滿意地轉身出去了。
中午吃飯,餐桌上依然沒有我的位置。
他們四個人在討論婚禮當天的座位安排。
“主桌就坐我們一家四口,加上念初的公婆。”
爸爸說。
“那念心坐哪?”
媽媽問了一句。
“讓她坐同學那桌吧,主桌坐不下那麼多人。”
哥哥夾了一塊肉。
“反正她也不喜歡跟長輩說話,坐主桌也是丟人。”
我站在廚房裏,端著一碗清水麵。
聽著他們理所當然地把我從一家人的名單裏劃掉。
我低頭吃了一口麵,沒有味道。
我突然覺得,這碗麵,我吃得太久了。
吃了整整二十二年。
現在,我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