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為未婚夫能拿到諾貝爾獎,完成他的夢想。
我自願注射微縮藥劑,變成隻有螞蟻大小的實驗體。
被投放進危機四伏的微觀生態箱,與昆蟲搏鬥求生。
整三年,時刻麵臨被捕食的恐懼,讓我徹底失去了人類的尊嚴。
隻要感覺到地麵震動,我就會像老鼠一樣瘋狂挖洞躲藏。
為了抵禦嚴寒,我甚至學會了剝下蜘蛛的絨毛裹在身上,生吃蟲卵。
直到生態箱被打開的那日,我被鑷子夾著恢複了正常體型。
卻見未婚夫正溫柔地給他的小師妹擦拭眼淚。
"其實這個項目早就被叫停了,你進生態箱隻是私人設定。"
"當初是你太粗心,把薇薇送我的白襯衫洗串了色,我隻好讓你進去學學怎麼細心做事。"
"既然你現在學會隱忍了,我們的婚期照舊。"
我看著自己滿身無法愈合的蟲咬窟窿,笑了笑。
原來我拿命去搏的三年,隻因為一件洗壞的襯衫。
我後退一步:"我這種在泥土裏爬行的蟲子,會臟了你的雙人床,放過我們彼此吧。"
......
我後退一步時,腳後跟撞到了實驗台的金屬腿。
那聲響讓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我蹲了下去,雙手抱頭,蜷成最小的體積。
三年養成的本能,金屬碰撞聲在微觀世界裏意味著甲蟲群正在遷徙,地麵隨時會裂開一道縫把我吞進去。
陸衍舟皺起眉頭,"蘇念,你在幹什麼?"
他走過來,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
"生態箱安全等級S級,裏麵連蚊蟲都被過濾了。你身上這些傷,是不是自己弄的?就為了讓我心軟?"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在黑暗裏想了一千多個夜晚,每一次被蟲子咬醒時都告訴自己,再忍一下,他會來救我的。
林薇薇從他身後繞出來,手裏多了一件外套。
"師兄別凶姐了,她在裏麵三年,肯定不適應。先帶回家再說吧。"
她的手落在我肩膀上,我的身體像觸電一樣彈開。
我摔進牆角,蹲著,雙手抱頭,指甲掐進後頸的肉裏。
陸衍舟的臉色黑了,"上車。"
被塞進車的瞬間,車門關上的悶響震穿了整個車廂。
我趴了下去,整個人從座位上滑落,趴在車墊底下,十根手指扣著地毯往下鑽。
他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我這個樣子,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沒說話。
車開了四十分鐘。
每一次刹車、每一次顛簸、每一次路麵接縫處的輕微震動,我都會把身體再縮小一點。
到家了,公寓門打開,我的腳踩到大理石地麵的瞬間,整個人往前滑出去。
光滑,太光滑了。
三年裏我隻踩過泥土、腐葉、樹皮和碎石。
我摔在地上不敢起來。
"去洗澡。"他站在門口,聲音裏沒有溫度。
浴室裏,花灑打開的那一刻我尖叫出聲。
水流砸在皮膚上,每一滴都像拳頭大的水球從天而降。
我縮到角落,扯下浴巾把自己裹成繭狀,擠進馬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
他砸開門時,我正在發抖。
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地痙攣,牙齒撞出咯咯的聲響。
他的眼神由憤怒轉為茫然,最後隻剩下嫌惡。
"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回答不了他。
我的嘴巴在發抖,舌頭僵硬,聲帶好像還停留在三年裏不敢發出聲音的狀態。
晚飯時林薇薇帶來了我以前愛吃的草莓蛋糕。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塊蛋糕,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三年沒吃過任何精細食物。
我的胃隻認識蟲卵、樹皮碎屑、和偶爾能撿到的菌類孢子。
我咬了一口,胃立刻痙攣,酸液湧上來,蛋糕和胃液一起嘔在了桌麵上。
林薇薇遞紙巾給陸衍舟擦他濺到的袖口,輕聲說:"姐姐可能是太激動了。"
他沒說話。筷子放下了,起身走開了。
半夜,饑餓把我從床底下逼了出來。
我蹲在廚房地麵上,臉貼著地磚縫隙,把卡在裏麵的餅幹碎屑一點一點摳出來往嘴裏塞。
廚房燈亮了。
陸衍舟站在門口,手攥著門框,骨節發白。
"蘇念,你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
這個角度,他那麼高,那麼大。
我的脊背弓了起來,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
在生態箱裏,比我大的東西都是天敵。
他彎腰伸手要拉我。掙開他時手肘撞翻了櫃台上的玻璃杯,碎裂聲。
我的腿軟了,整個人癱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嘴裏發出短促的、尖細的嗚咽。
他退了一步,然後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一眼屏幕。
我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但他看完之後,關了廚房的燈。
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蜷在黑暗裏,終於覺得安全了一點。
黑暗是好的。黑暗意味著獵蝽的複眼無法定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