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聲音有些委屈,又有些嗔怨。
“瑤瑤是你的心肝寶貝,難道就不是我的?我有那麼沒分寸嗎?”
“看到瑤瑤,我就想起以前這個家有多幸福。看到小芙——”
話到這裏,她泫然欲泣的音調陡然一轉。
變得隱有恨意。
“我就想起你跟那個女人!”
爸爸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你看你,又......”
我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淚水潸然落下。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就是破壞家庭的原罪。
原來爸媽的共識和分寸,就是傷害我可以,傷害姐姐不行。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裏再無聲響。
媽媽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我的床前。
我閉著眼睛裝睡。
一隻微涼的手撫上了我的額頭。
“你不要怨媽媽......”
“這是你欠我的。我給你一個家,你幫我維持這個家的完整,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的語氣裏透著絕望:
“如果當初沒有把你找回來就好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我的臉上。
混著我自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過去的我心疼她,總覺得她是個可憐的母親。
所以一次次用我的健康去配合她的表演。
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我救不了她,也改變不了爸爸。
我隻能拯救我自己。
第三天中午,燒終於全退了。
姐姐回學校了,她今年大四,暑假也要在學校附近實習。
爸爸昨夜又是一夜沒回來。
媽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神經質地盯著我。
眼神空洞又狂熱。
“發燒已經沒用了......小芙,發燒已經沒用了,他不在乎......”
我想起泡在冰塊裏的刺骨寒意,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走!你陪我去找你爸爸!我們去抓奸!看他到底跟那個狐狸精藏在哪!”
我踉蹌著被她拖下床。
但竟然感到了一絲荒謬的輕鬆。
終於......不是用我的生病、我的痛苦來找回爸爸了嗎?
我們衝出了家門。
小區大門外的石階有些高,媽媽走得太急,猛地崴了一下。
我連忙伸手將她拽了回來。
慣性卻帶著我向後倒去。
“砰——”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堅硬粗糙的水泥台階棱角上。
劇痛瞬間炸開。
溫熱的液體順著發際線蜿蜒而下。
媽媽愣住了。
隨即慌亂地撲過來:
“血......怎麼這麼多血......”
我忍著眩暈,扯了扯嘴角:
“媽,我沒事......打120,或者喊物業......”
“對,對,醫院......”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卻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動作。
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和滿頭的血,眼神裏的慌亂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冷靜。
她打開了相機,對準我連拍了好幾張。
然後給爸爸發了一條語音:
“老二摔樓梯上了!後腦勺著地,流了好多血啊!”
“照片發給你了,我一個人弄不動她,你趕緊回來!!”
看著這一幕,我簡直不敢置信。
發燒沒用,那就用流血。
用我的血,去賭那個男人的良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台階上躺了多久。
有路過的鄰居要幫忙叫救護車,都被媽媽堅決製止了:
“不用!孩子爸爸馬上就到!”
她按著我頭上的傷口,眼睛卻死死盯著小區門口。
生怕爸爸來了看不到這慘烈的現場,覺得她在撒謊。
可爸爸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我快要暈過去,媽媽眼裏的光終於熄滅了。
她叫來物業把我送到醫院。
縫針醒來後,媽媽坐在病床邊。
哭得泣不成聲:
“你爸太沒良心了......你都這樣了他都不來看你......他怎麼這麼狠心啊......”
我虛弱地看著她。
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為她的淚水而有一絲動容。
“媽,”我抽出手。
“人心不在了,就不要強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