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又一次把我按在滿是冰塊的浴缸裏之後。
我發了這個月第7次高燒,體溫40.3度。
深夜趕回的爸爸扇了我一耳光。
“這麼喜歡發燒怎麼不直接去死?”
“小小年紀就會幫你媽演戲,還不如不把你找回來!”
媽媽哭著罵爸爸好狠的心。
“你一天到晚陪著那個狐狸精,不是老二生病你怎麼會回家?”
兩人從吵架發展到動手,直到門口傳來吧嗒一聲。
那個並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回來了。
爸媽瞬間啞了火,默契地去客廳笑臉相迎。
聽著客廳傳來的歡聲笑語,我艱難地從被子裏拿出手機。
手機那頭,10年前剛被親生父母找到的自己正壓抑啜泣。
“聽見了嗎?這10年......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拜托了,千萬不要跟爸媽回家。”
......
“可是......我終於有了爸爸媽媽......”
”他們明明說,明明說會對我很好的......”
聽著對麵的啜泣,我早已麻木的心驀然鈍痛。
那是曾經的自己啊,我怎麼會不明白那種感覺呢?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10歲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直到親生父母找來,抱住我痛哭流涕。
他們告訴我,我不是被拋棄的。
是保姆偷換了她自己的孩子和我。
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浮在深海裏的人,終於抓到了一塊浮木。
我實在不忍心打擊這份失而複得的純真期待。
可我也比誰都清楚,這是我拯救自己的唯一機會。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手機那頭輕聲說:
“如果我沒記錯,經常來福利院探望的童阿姨前幾天才說了想領養你。”
“你先不要急著答應爸媽回家,我們保持通話,等你了解清楚了再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悶悶的“好”。
“那我今天就先讓他們離開。”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姐姐推開門,站在門口沒好氣地說:
“我帶了宵夜回來,你要不要吃點?”
我嘶啞著聲音回了一句:“不吃。”
她皺起眉頭,走過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怎麼吃個東西也要我三催四請嗎?”
然而,當她的手觸碰到我的那一刻,動作頓住了。
我滿頭滿臉都是汗,麵頰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又發燒了?吃藥了沒有?”
還沒等我回答,門外就傳來了爸媽焦急的喊聲:
“囡囡,你趕緊出來!別把病氣過給了你!”
姐姐看著我,突然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你又用冰水泡澡了是吧?不就是為了讓爸媽多關心你嗎?”
“為了爭寵,你連命都不要了?你不覺得這樣太下作了嗎?”
說完,她捂著鼻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唯有苦笑。
以她從小被捧在手上養大的貧瘠認知。
即便她曾經偶然回家碰到我躺在冰塊裏。
也從來未曾想過這會是媽媽的主意。
對於這個名義上的姐姐,我心裏說不上喜歡。
但諷刺的是,她似乎是這個家裏唯一從內心裏接納我的人。
也是對我最沒有傷害性的人。
她並不知道我不是她的親妹妹。
在我回來的那天,爸媽就千叮嚀萬囑咐。
叫我隻說自己小時候被拐跑了,絕口不提當年被掉包的真相。
剛回來的時候,我確實有過一段很幸福的日子。
爸媽把虧欠的補償全都砸在我身上。
但這份幸福太短暫了。
沒過多久,爸爸就跟一個女記者在一起了。
那個女記者,就是爸媽為了找我而求助的人。
從那以後,媽媽對我的喜愛和心疼就消失了。
她開始想方設法讓我生病。
用我的病痛和虛弱,去挽回那個深夜不歸的丈夫。
夜深了,客廳的動靜終於越來越小。
姐姐大概回臥室休息了。
萬籟俱寂中,我聽見爸爸壓低聲音斥責媽媽。
“你看老二都被你教成什麼樣了。”
“我醜話說在前麵,老二就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不準打瑤瑤的主意!我們倆的事情不要讓孩子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