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媽媽躺在一旁的陪護床上,睡得正香。
弟弟坐在椅子上刷手機。
見我醒來,弟弟湊到我身邊。
“姐,你終於醒了。”
我以為他是關心我。
誰知下一秒,他又吐出一句話。
“我學校有個比賽表格要做,明天就要交。”
“就你前兩年參加過那個,做好了有獎學金,你幫幫我唄。”
我看了看手上掛著的點滴。
舔了下幹燥的唇。
“那個表格是比較麻煩,但你自己完全能做。”
“我同學做了整整一天!我沒那個耐心啊姐。”
弟弟聳聳肩,一臉無奈。
我沒說話。
滿腦子都是這個旁人需要一天弄完的表格。
我卻當初因為不在家裏的戶口本上。
又是開證明又是寫報告的折騰了五天。
才換來一個入場的資格。
我和弟弟的說話聲吵醒了躺在一旁的媽媽。
她甚至都沒把弟弟的話聽完,就站在了弟弟那邊。
“你隻是急性胃出血,醫生說隻要醒了就沒事了。”
“一個表格就動動手指,又不是要你幹什麼體力活兒。”
“你弟一聽說你進了醫院,馬上跟著我來照顧你,你連這點小事都不幫?”
我將頭偏向一邊。
鄰床的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的媽媽正給她擺好從家裏帶來的飯菜。
軟糯鹹香的雞肉粥,溜光水滑的雞蛋羹。
還有爽口的小鹹菜。
一邊念叨著慢點吃,一邊看著女孩笑。
“我特意問了大夫,這些都沒問題。”
“一會兒你爸來繳費,然後換我的班,刀口疼了就說,我們讓醫生上止痛。”
我想,這才是照顧。
而不是像他們這樣,把我丟在病床上,自己睡覺玩手機。
還落得個陪我。
從我醒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關心過我的情況,問過我一聲疼不疼。
我壓下聲音中的哽咽。
“媽,那個比賽真不重要,沒什麼含金量。”
媽媽的聲音頓時拔高了八度。
“什麼叫不重要?現在就你自己的事重要是吧?”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呢?”
可不重要,沒含金量。
是在我去年參加比賽時,她親口說過的原話。
當時我問她我的戶口能不能遷,她說沒時間。
我問她其它的資料信息,她不耐煩。
最後,她說這個比賽不重要,沒有含金量。
可對當時的我來說,很重要。
弟弟不缺吃穿,連手機都是一年一換最新款。
他要獎學金,無非是多了一筆能揮霍的零花錢。
我不一樣。
當時我每個月的生活費隻有五百塊。
那筆獎學金,意味著我能多吃幾頓像樣的飯。
能給每餐都添一個素菜。
顯然,她現在完全不記得了。
見我不說話,媽媽隨手一巴掌拍在我肚子上。
剛開過刀的刀口本來就泛著疼。
經此一擊,更是疼的我精神恍惚。
我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我嘴裏爆開。
媽媽卻拉上弟弟,頭也不回的離開。
最後,還是鄰床的阿姨見我臉色慘白,幫我按下了呼救鈴。
止痛藥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
我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手機屏幕亮起,上麵是公司發來的出國許可。
我點開軟件。
購買了三天後去國外的機票。
戶口本上沒有我名字的家,我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