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學提交家庭資料的時,我第一次知道我不在家裏的戶口本上。
第一頁的戶主是爸爸,第二頁是媽媽。
然後是姐姐,再往後是空白。
我問媽媽,為什麼我不在上麵。
媽媽正在給姐姐紮好看的小辮子,沒有看我一眼。
“那時每家隻能有一個孩子,多了要罰錢。我們工資少,交不起。”
我懵懂明白,在這個家裏,我是多餘的,是個累贅。
於是我努力變乖,爭取不給他們添麻煩。
再後來,他們有了弟弟。
政策改了,弟弟也上了戶口本。
可我還是沒被挪回來。
我去問爸爸,他正給弟弟拍奶嗝。
“早晚的事,又不重要。”
我沒再追問。
今年,我家重新辦了戶口本。
媽媽去之前的那幾天,我提醒了她三次。
“我的戶口信息必須和身份證保持一致,不然升職資料審批不下來。”
她嘴上應著好。
等回來後,新的戶口本上卻依舊沒有我的名字。
我努力想讓他們過得更好,隻為換來他們的一聲誇讚。
到頭來,卻沒人心疼我半分。
我反手給公司發去消息,請求調往國外。
容不下我的家,我不待了。
......
“雪雲,你確定好了?”
“你為了這次升職加薪,又是加班又是熬夜,幾乎半年無休。”
“本來辦個戶口就能解決的事,出國又是從零開始了。”
我聽著經理的好意勸說。
盯著麵前的桌子,食指指甲將大拇指指側的皮肉刮爛。
連外人都尚且能將我的辛苦看在眼中,心疼我的付出。
和我朝夕相處的家人卻視而不見。
不,也不能這麼說。
或許他們是真的沒看見。
畢竟我每天淩晨到家的時候,家裏早已是一片死寂。
不像妹妹晚歸時,爸媽守在門口,擔心她的安全。
也不像弟弟晚歸時,爸媽做好夜宵,關心他餓不餓。
所有人都睡得安穩。
沒人在意我。
甚至不會為我留上一盞照明的燈。
我張了張嘴。
話還沒說出口。
媽媽就推開了我房間的門。
“你下樓幫你姐取個快遞。”
我慌忙捂住話筒。
又急又惱。
“媽,我不是說了我先接個領導的電話,別來打擾我嗎?”
媽媽瞥了我一眼,毫不在意。
“你這是什麼態度?不就說了一句話,至於嗎?”
是啊,就一句話。
怎麼就這麼急,非要在我打電話的時候說?
小時候姐姐在房間做作業,她看電視都不放音量。
現在弟弟在沙發上打遊戲,她從來不會叫他一聲。
他們從沒說過,讓媽媽別打擾他們。
為什麼偏偏到了我這兒,在我的一再強調下。
她反而還要這麼做呢?
到底是不在乎我,所以連我說過的話也不重要。
“我還有工作,真沒時間。”
媽媽不依不饒。
“你們經理是多大個官啊?隨口布置的工作讓你這麼上心,都沒見你把家事看這麼重。”
“你戶口都還沒遷,能不能出去還不一定,就總想著往外跑?你沒家啊?”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臉頰發燙,想和經理道歉。
卻又知道,無論說什麼,都是徒勞。
這種感覺,和我上小學時。
有次媽媽當著我的麵,和全班同學把我說的一無是處的感覺是一樣的。
大家都相信了媽媽,而我百口莫辯。
我低頭跟著媽媽回家,委屈的眼淚不住的往下砸。
問她為什麼那麼說。
媽媽明明滿不在乎,嘴上還是在哄我。
“媽媽知道,但他們放學都纏著你玩的話,媽媽一個人做不完家務。”
“小雲最乖了,會幫媽媽的,對吧?”
那時小小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不公平。
沒想過媽媽為什麼不讓姐姐幫忙,不叫弟弟幹活。
我隻知道,她說我乖。
既然她讓我幫忙,就說明我對這個家還有用,對爸爸媽媽有用。
於是我抱著這樣的想法,頂著同學們的嘲笑和孤立。
內心雀躍的包攬了一年又一年的家務。
我曾以為我長大了,就再也不會經曆當初那樣無措的時刻。
現在卻隻覺得,我錯的離譜。
電話那頭,經理意識到我的窘迫。
說了句“等你有時間再聊”,率先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黑了下去。
心裏也變得空落落的。
是啊,我是該給自己一個家了。
我給經理發去消息。
“抱歉,讓您見笑了。我確定好了,麻煩您盡快幫我進行資料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