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半個月,我在共同賬戶裏發現一筆生殖中心的續存費。
點開才看清,續存的是他和初戀沈知意共同保存的十二枚胚胎。
七年,一年一次,從沒中斷。
我拿著繳費單質問,他隻沉默了幾秒。
“知意得過癌症,那是她治療前留下的最後機會。”
“這是我答應她的,但我不會讓那些胚胎出生。”
我要求他立刻簽署放棄協議,他卻說我在逼一個病人絕後。
身邊人也勸我別鬧得太難看。
“隻是凍在實驗室裏的東西,他最後娶的人不是你嗎?”
我沒再爭,第二天自己去了生殖中心。
護士核對繳費人信息後,錯愕地告訴我。
“不能銷毀,周先生已經簽過移植同意書了,手術定在十五號。”
十五號,我們婚禮當天。
......
“移植同意書是什麼時候簽的?”
護士翻了翻檔案。
“上個月二十三號,周敘明本人到場簽字,受術方沈知意同日簽署。”
上個月二十三號。
那天晚上他回家晚了四十分鐘,進門帶了盒芋泥蛋糕,說路上順手買的。
我還以為他開竅了。
“手術排在十五號上午十點,”護士看了我一眼,聲音放輕了,“您是......周先生的什麼人?”
“未婚妻。”
她愣了一下,看了眼我的訂婚戒指。
“那個......移植手術的繳費走的也是這張卡。”她把屏幕轉向我,“預付款三萬八,十一號從賬戶扣的。”
十一號。
那筆錢我看到過。
當時賬戶提醒彈出來,備注寫的是“婚慶尾款”。
我連詳情都沒點開看。
“我需要這份同意書的複印件,”我說,“繳費流水也打一份。”
護士猶豫了幾秒:“按規定,共同繳費人可以申請查詢......您的身份證和繳費卡帶了嗎?”
我把證件遞過去,手很穩。
她複印的時候,我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
我想起自己吃了兩年的葉酸。
每天早飯後一片,周敘明說順其自然,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停過一次,他反而說繼續吃也好,維生素嘛,對身體沒壞處。
他隻是需要我安靜地等著,別催他,別問他,別打擾他和沈知意按部就班的計劃。
護士把複印件遞給我。
我裝進包裏,拉鏈拉到頭。
走出走廊的時候,手機震了。
微信消息,周敘明發來的。
【寧寧,在哪?今天下午婚紗最後一次試穿,我去接你。親親.jpg】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五秒鐘。
上個月二十三號,他簽完字,回家路上買了芋泥蛋糕。
表情包,蛋糕,葉酸。
全是他遞給我的安慰劑。
我沒回,手機又震了。
【早上給你轉了筆錢,你看看到了沒?買婚鞋去,上次你說那雙好看。】
我打開賬戶看了一眼。
八千塊,備注:老婆鞋子。
同一個賬戶,三萬八付給了沈知意的子宮,八千塊打發我去買鞋。
我關掉頁麵,走到路邊攔了輛車。
出租車啟動的時候,第三條消息進來。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昨天的事我知道你還沒消化,晚上我回來好好跟你說,別一個人瞎想。】
別一個人瞎想。
這句話他說了三年。
每次我問他什麼時候認真備孕,他就這麼說。
別瞎想,會有的。
原來會有的,隻是不是和我有。
出租車開過兩個路口時,手機又響了。
群消息。
周敘明的發小趙航在群裏發了一段語音,我沒點開,隻看到下麵跟的文字:
【嫂子,老周就是心軟,對知意那是純同情,他要真喜歡人家還能等你到現在?十五號好好結婚,以後都是自家人了,小事別往心裏去。】
小事。
十二枚胚胎,七年續存費,一份移植同意書。
在他們眼裏是小事。
我沒有回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