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我入宮。
陪公主抄經隻是名頭。
皇後真正讓我去的地方,是內廷書閣。
女官領我進去時,聞述安已經在了。
他一身月白長袍,站在書架前,手裏拿著一本冊子。
聽見腳步,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微微一頓。
上一世,我第一次在春宴上見他,也是這樣。
他奉皇後之命,坐在水榭旁,陪幾位宗室子弟問話。
別人問我繡工女紅,他問我讀過哪些書。
我答了幾句。
他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深。
我那時不知道,他以為坐在麵前的人是虞皎皎。
後來賜婚旨意下來,他來虞府送聘。
看見我時,他臉色變了。
我站在母親身後,聽見他壓低聲音問:「當日赴宴的,是你?」
我點頭。
他沉默很久。
「你姐姐可知?」
我以為他問長姐是否知道我替她赴宴,又點了頭。
他眸色冷了下去。
婚後很久,我才從聞家丫鬟口中聽見。
原來他那日以為長姐不願嫁他,才由妹妹代去相看。
而我點頭,像是承認了這樁婚事是我和家中合謀奪來的。
現在,聞述安看著我。
「虞二姑娘。」
我行禮。
「聞公子。」
他似乎不太習慣我這樣疏遠,神色有一瞬不自然。
皇後坐在上首,指了指案上的名冊。
「書院要給宗室子弟重排課業,少傅府送來的舊冊太亂。述安說需一人幫著校對,本宮想起虞家二姑娘病中不能赴宴,倒也清靜,便叫你來試試。」
我應下。
聞述安把名冊遞給我。
指尖快碰到時,他頓了一下。
我接過冊子,避開了他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翻開。
這冊子我太熟了。
上一世,婚後第三個月,聞述安把同樣的名冊放到我麵前。
「你既嫁入聞家,總該學些有用的。皎皎看不懂這些,你幫我整理一份。」
我那時剛接過聞府中饋,忙到深夜還替他謄抄。
第二日,虞皎皎來借書。
聞述安親自帶她進書房。
她看見我手邊的名冊,好奇道:「這個是什麼?」
聞述安笑道:「枯燥東西,你看不懂。」
她撇嘴:「那妹妹能看懂?」
他說:「她聰明,自然能多做些。」
那時我還以為,他是在誇我。
後來才知道,那隻是方便。
現在,我看著冊子上的錯漏,拿筆圈出三處。
皇後身邊的女官低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驚訝。
聞述安也走近了些。
「你從前整理過書院名冊?」
我搖頭。
「沒有。」
他皺眉。
「那你怎會知道這幾處錯了?」
我放下筆。
「按年齡、入學年份、師承順序一對,自然能看出來。」
聞述安沉默片刻。
皇後笑了笑。
「述安,你昨日說虞大姑娘嬌憨可愛,原來虞家還有個會看賬冊的。」
這話一出,聞述安的臉色微微變了。
我低著頭,像沒聽見。
可他聽見了。
嬌憨可愛這四個字,落在宮中,是溫和的體麵。
落在聞述安耳中,卻大約有些刺。
他昨日見過虞皎皎真正的樣子。
再看我,自然該明白,上一世那場春宴裏,他到底錯認了誰。
隻是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機會錯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