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粗使婆子反扭著我的胳膊一路押回府,直接把我押進祠堂。
大門在我身後關上。
祖父滿臉鐵青地端坐正中,左側的母親在不斷抹淚。
右側臉色蒼白的表姑靠在椅子上,青鳶正端茶侍奉。
所有人像在審犯人一樣盯著我。
“跪下。”祖父的聲音透著威嚴。
婆子狠狠踹在我膝彎上,我重重跪倒在青石磚上。
我沒看祖父,死死盯著供桌前的那尊香爐。
這是我最後的退路,八歲那年我貪玩在香爐底部刻過一個極小的“昭”字。
這事隻有我知道,若我真是重生回到八歲,那個字一定還在那裏。
我猛地掙脫婆子衝向供桌。
“攔住她!”父親大喝一聲。
我趕在他們抓到前一把掀翻香爐,香灰撒了一地。
我連滾帶爬撲過去捧起爐底,死死盯住那個位置。
上頭平滑如鏡,什麼刻痕和字跡都沒有。
我手一鬆,香爐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最後的退路斷了,我無法證明經曆過那些歲月,難道我真瘋了?
祖父冷眼看著我:“鬧夠了嗎。”
“把藥端上來。”
劉太醫端著一碗刺鼻的藥汁走上前。
“大姑娘,喝了這碗安神湯,睡一覺,一切就都好了。”
兩個婆子再次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父親轉過頭去,母親捂臉痛哭。
表姑輕歎口氣,滿眼憐憫。
“昭昭聽話,表姑不會害你的,喝了藥,病就好了。”
每個人都在勸我,都用最合理的身份做著最合理的事。
我被困死在這張網裏找不到破綻,隻能放棄抵抗癱坐在地。
婆子捏住我的下巴強行撬開牙關,把碗沿抵在我的唇上。
我麻木地張嘴沒再掙紮。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下嗆得我直掉眼淚,我不停地劇烈咳嗽。
藥汁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磚上。
表姑走上前來用帕子替我擦拭嘴角的藥漬。
“好孩子,這就對了。”
她鬆了口氣,眼底透出幾分輕鬆。
我任由她擦拭,雙眼毫無焦距地看著地麵,臉頰貼著青石磚。
突然我屏住呼吸,閉上眼感受著臉頰傳來的觸感。
事情不對勁。
這分明是初春的冷雨天,祠堂向來陰冷不燒地龍。
可臉下的這塊青石磚竟然是溫熱的。
且石磚下隱隱傳來一陣有規律的微弱震動,就像是某種機關齒輪在轉動。
我猛地睜眼,看著滿臉慈愛的表姑、痛心疾首的父母和威嚴的祖父。
我突然笑出聲。
眼淚混著苦澀的藥汁流進嘴裏,我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