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抄起花樽狠狠砸開窗欞，踩著碎屑翻出窗外。

手背被瓷片劃出血口也顧不上疼。

避開巡夜婆子一路狂奔，到了祖父沒落鎖的書房。

我推門直奔東牆的多寶閣。

找到第三層左數第五個鎮紙往右轉三圈，暗格隨即彈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伸手摸進裏麵，指尖觸到一本線裝書的邊緣。

心中狂喜地一把抽出書，看清了封皮上的字。

《女訓》。

上頭根本不是什麼《六爻秘術》。

我瘋了一樣把暗格裏的筆墨全倒出來，唯獨沒有我要找的東西。

“昭昭，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裏翻什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看見父母站在門口，青鳶提著燈籠跟在後頭。

“父親，祖父的《六爻秘術》呢，那本藍皮的書，一直放在這裏的。”

我舉著手裏的《女訓》，聲音都在發抖。

父親眉頭緊鎖著大步走來，一巴掌重重打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轟鳴，口腔裏泛起一股血腥味。

“你這孽障，還要瘋魔到什麼時候，你祖父一生清正，哪裏來的什麼秘術！”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母親撲上來抱住我直掉眼淚。

“昭昭，你別嚇娘，你到底是怎麼了，自從前日落水醒來，你就一直胡言亂語，連飯也不肯好好吃。”

“我沒有落水。”

我死死咬著嘴唇用力推開母親。

“我是被凍死的，在嶺南的風雪裏，父親，您忘了您是怎麼被流放的嗎，是太子......”

“住口！”

父親厲聲打斷，嚇得青鳶手裏的燈籠掉在地上。

“妄議儲君，你是想害死咱們全家嗎！”

他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你這半個月來寫的起居注，白紙黑字，你自己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病！”

冊子掉在地上散開幾頁，我低頭看去，分明是我的筆跡。

連我寫字習慣把捺畫拉長的微小細節都一模一樣。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著同一句話。

“我病了，我總能看見未來，我快瘋了。”

字跡歪歪扭扭，透著一股癲狂。

我渾身發冷地脫口而出：“這不是我寫的，我從來沒有寫過這些東西。”

我仰頭看向父親。

“父親，您信我，表姑有問題，她端給我的酥酪......”

“你表姑為了救你，在寒潭裏泡了整整半個時辰，如今還高熱不退躺在床上，你竟敢在此汙蔑長輩！”

父親氣極反笑，滿眼失望，一旁的母親捂著臉痛哭出聲。

“老爺，別說了，昭昭定是落水傷了腦子，偏生又看了些不幹淨的雜書，這才魘住了。”

母親轉頭望著我滿眼哀求。

“昭昭，聽娘的話，咱們認個錯，回去好好喝藥，好不好？”

我看著父親的厭惡，母親的憐憫，以及低頭沉默的青鳶。

他們用無懈可擊的說辭把我變成了一個瘋子。

連這起居注都成了指控我的鐵證。

我慢慢站起身來問道：“你們都不信我，是嗎。”

父親冷哼一聲拂袖轉過身。

“把大姑娘帶回院子，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門外進來兩個粗使婆子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掙紮，隻死死盯著地上的起居注。

既然府裏的人都被蒙蔽，我就隻能找外麵的人。

隻要能出府找到回春堂的徐大夫把脈。

他一定能證明我體內根本沒有落水後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