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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伏羲神骨，滿級六爻占卜術，擲銅錢斷吉凶從未失手。

八歲那年，遠房表姑端來一盤糖蒸酥酪。

我順手在袖中掐指一算，卦象竟是觸目驚心的大凶！

我立刻把酥酪倒去喂了狗，狗沒事，我卻被祖父以“浪費糧食、欺淩長輩”的罪名鞭笞二十。

後來，太子選妃，我卜出中宮有難，故意扮醜落選；

父親上交罪證，我卜出此行大劫，硬是換了盒裏的文書。

結果呢？太子順利登基，我嫁的夫君是個隻知道打女人的爛貨；父親更是因為交不出文書，被安上同黨的罪名流放嶺南。

在風雪中被凍死前，我握著手裏的六個銅錢，恨不得掰碎它們。

不是說卦象不會騙人嗎？為什麼把我引上絕路！

再次睜眼，表姑端著酥酪笑盈盈地走來。

袖中的銅錢還在發燙預警，我冷笑一聲。

去他的大凶卦象，今天這碗酥酪，我吃定了。

......

表姑彎腰用帕子掩著唇角，滿眼慈愛地看著我。

“昭昭，怎的不吃，可是嫌表姑手藝不精，不合你的胃口？”

我端起那碗酥酪，拿起銀匙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甜膩的奶香在舌尖散開，我一口接著一口咽了下去。

表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

“這就對了，姑娘家就該多吃些甜的，養得白白胖胖才討人喜歡呢。”

她伸手輕輕擦去我唇角的殘渣。

我盯著她的眼睛，確認她沒有下毒。

喉嚨沒有灼燒感，腹部沒有絞痛，連一絲頭暈都沒有。

所謂的大凶卦象根本沒有應驗。

表姑端著空碗站起身來。

“你好好歇著，晚些時候表姑再來看你，保準給你帶城南的桂花糖糕。”

她轉身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端托盤的左手小指極不自然地抽了兩下。

她的背影消失在遊廊拐角，屋子裏靜得出奇。

青鳶打起簾子走進來。

“姑娘，表姑奶奶對您可真是上心，這酥酪裏的牛乳可是天不亮就去莊子上絞來的，費了好大的功夫呢。”

她邊說邊走到床榻邊伸手替我掖被角，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青鳶，我的銅錢呢。”

青鳶愣了一下，透出幾分迷茫的神色。

“什麼銅錢，姑娘要賞人麼，奴婢去取碎銀子便是，哪裏用得著那種粗鄙物件。”

“六爻錢。”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放在袖袋裏的那六枚大齊通寶，去哪了。”

青鳶反手覆在我手背上，聲音溫柔。

“姑娘莫不是睡魘著了，您何曾有過什麼六爻錢，那種市井之物臟得很，夫人是絕不許您碰的。”

我鬆開手，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天生伏羲神骨，滿級六爻占卜術，擲銅錢斷吉凶從未失手。”

我定定地看著她，“你跟在我身邊五年，你會不知道？”

青鳶臉色煞白地猛撲上來，一把捂住我的嘴。

“姑娘快別說胡話了，這話若是傳到老太爺耳朵裏，可是要挨家法鞭笞的！”

我用力掰開她的手。

“祖父最看重我的占卜術，他怎麼會罰我。”

青鳶眼眶發紅，眼淚直往下掉。

“姑娘今日到底是中了什麼邪，老太爺最是古板嚴苛，平生最恨怪力亂神之說，上次二房的少爺偷偷算命，被打得半個月下不來床，您若是......”

她話音頓住並閃躲了一下眼神。

我不再做聲，緩緩抬手摸向自己的後頸。

那裏原本應該有塊凸起的伏羲神骨，現在卻平坦得什麼都沒有。

我渾身發涼，徹底僵在了原地。

神骨和銅錢全都沒了，連祖父的喜好都完全顛倒了。

難道腦子裏那些清晰的記憶全是假的？不。

嶺南風雪刺骨的寒意，被凍死前的窒息感，還有父親被流放時的絕望眼神。

這些絕不可能是夢。

“姑娘，您是不是這幾日看書看累了，腦子裏生了幻象，奴婢這就去請大夫好不好？”

青鳶拿帕子擦著眼淚苦苦哀求。我冷著臉看向她。

“我沒病。”

“您就是病了，您看看您現在這副樣子，披頭散發的，哪裏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儀態，若是讓外人瞧見，定要笑話咱們府上的規矩了。”

她邊哭邊強行把我往床上按，力氣大得出奇。

這根本不像十幾歲丫鬟該有的手勁。

我掙脫不開，隻能被她硬塞回被子裏。

“您乖乖躺著，奴婢去給您絞個熱帕子敷一敷，睡一覺便好了。”

她放下床帳。

輕手輕腳走出去關上門，外頭的鎖扣隨之落下，把我鎖在了屋裏。

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窗前用力推了推，窗戶紋絲不動。

原來也被從外麵釘死了。

我盯著窗戶暗自思忖，既然銅錢和神骨都沒了，那就隻能去找祖父。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祖父書房多寶閣第三層暗格裏。

絕不可能有那本《六爻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