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三天。
我接到了省廳的調令。
周五上午九點,準時到西北基地報到。
我把調令折好收進包裏,給房東發了退租短信。
這套房子是季成宴租的,但我交了七年的一半租金。
晚上,季成宴難得準時回了家。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放在了茶幾上。
“婚紗店送來的圖冊,你挑一款喜歡的,明天我陪你去試。”
他坐在沙發上,扯鬆了領帶。
“昨天弄聽雨電腦的事搞到太晚,在醫院值班室湊合了一宿。”
他主動解釋,仿佛這是一種極大的坦誠。
“我不想你多心。”
我走過去,打開那個紙袋。
裏麵是一本厚厚的婚紗定製圖冊。
我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鋪滿碎鑽和刺繡的拖尾婚紗。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停下來。
“聽雨說這種款式現在最流行,剛好,很襯你的肩頸線條。”
我看著那件婚紗,突然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連我的婚紗,他都要帶著別人的影子。
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審美建議。
“行,就這件吧。”
我合上圖冊,語氣平靜。
季成宴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揉了揉我的腦袋。
“乖。”
他用一種獎勵般的口吻說道。
“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結了婚,我會對你好的。”
倒計時最後一天。
季成宴早上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正裝。
“戶口本帶了嗎?”
他在玄關換鞋,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我上午有個會,十點鐘在民政局門口碰頭。”
我坐在沙發上,腳邊放著那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帶了。”
“好,別遲到。”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起身,走到櫃子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那份器官捐獻協議。
我雙手捏住紙張的邊緣,用力一撕。
白紙黑字被撕成兩半。
再撕。
直到變成一堆無法拚湊的碎紙屑。
我把碎屑扔進垃圾桶。
連同他這七年來施舍給我的所有期待,一起埋葬。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玄關。
將這套房子的備用鑰匙,放到了鞋櫃上。
上午十點。
機場候機大廳。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停機坪上起降的航班。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季成宴發來的消息。
“我到了,你人呢?”
十分鐘後。
“怎麼還沒到?路上堵車了?我在門口等你。”
半小時後。
“聽雨在病房被家屬推了一下,手腕擦傷了,我先去急診看她,你到了自己排隊等我下,對不起。”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
沒有回複。
點開朋友圈,編輯了一條狀態。
“婚約取消,祝各自安好。”
點擊發送。
然後,我拔出了那張用了七年的電話卡。
順著垃圾桶的縫隙扔了進去。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提起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舷窗外的陽光刺得人眼眶發酸。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
我和季成宴的七年,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