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傍晚，門鈴響了。

宋婷婷和陸景深提著食材站在門口，說是來"賠罪"。

我媽熱情地把他們迎進來，跟昨天罵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打開餐盒。

裏麵是烤牛排，芝士焗蝦，提拉米蘇。

全是宋婷婷愛吃的。

而我麵前擺了一盤生魚片刺身。

魚肉還帶著水光，腥味從盤子裏撲出來。

我條件反射地把盤子往外推了一下。

大二那年。

宋婷婷帶我去日料店。

故意點了一桌活魚刺身。

魚被片開還在案板上跳動，血水濺到我臉上。

我當場吐到胃痙攣，她舉著手機拍視頻笑出了眼淚。

陸景深知道了，隻是敲了她的腦袋，說她淘氣，從那以後我聞到生魚腥味就犯惡心。

宋婷婷夾起一片放我碟子裏，笑眯眯的。

"瑤瑤你不是想克服恐懼嘛，從小事做起呀。"

我盯著那片半透明的魚肉。

腥氣往上頂。

我媽筷子敲我碗沿："矯情什麼，魚又不是水，吃不死你。"

我忍著惡心，夾起來放進嘴裏。

胃在翻攪，腥味湧上喉嚨。

但我咽下去了。

他們三個人都露出滿意的表情。

像在看一隻終於學會握手的寵物。

飯吃到一半，陸景深提起明天公司的客戶提案會。

"瑤瑤，你那個海洋主題度假村方案，讓婷婷來講吧。你麵對人多會緊張。"

那個方案我畫了兩周效果圖，通宵改了四版。

每一處配色、每一個數據我都背得滾瓜爛熟。

"我想自己講。"

餐桌安靜了兩秒。

陸景深皺眉。

我媽冷哼："你站上去能憋出幾個屁？"

宋婷婷打圓場："我支持瑤瑤試，實在不行我再接嘛。"

她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沒到眼底。

那天夜裏我對著鏡子練講稿到淩晨三點。

第二天上台。

打開PPT。

核心設計圖全部是空白頁。

隻有一行小字："加油，臨場發揮也是一種成長哦——婷婷留"

幾十雙眼睛盯著我。

陸景深坐在前排，微微搖頭，無奈的看向宋婷婷，“你呀，就是太淘氣了！”

宋婷婷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客戶在翻手表。

我的手在抖。

可那些數據、色號、靈感來源全在我腦子裏。

我扔掉翻頁筆，走到白板前。

拿起馬克筆，徒手畫出了主設計圖的線稿。

一邊畫一邊講。

聲音發顫，中間卡了兩次。

但我講完了。

結束時台下安靜了幾秒。

客戶鼓了一下掌。

我餘光看見陸景深和宋婷婷的表情。

很僵。

走下台，手機震了一下。

阿寧發來消息："船票買好了，後天碼頭見。"

3

方案通過了，公司聚餐慶功。

酒過三巡，宋婷婷開始講我的"趣事"。

"你們知道嗎，瑤瑤小時候掉進小區噴泉池，水才到膝蓋，她哭了兩個小時！"

滿桌哄笑。

她拿胳膊肘捅陸景深："你跟他們說說那次海邊的事。"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宋婷婷拽了拽他袖子。

他還是開了口："對，當時浪才這麼高，她嚇得抱著救生員不撒手。"

又是一陣笑。

我指甲掐進掌心，猛地站了起來。

"可以不要再講了嗎？"

全桌安靜了一瞬。

有同事湊過來小聲提醒我："你別和宋婷婷對著來，她是老板女朋友的閨蜜。”

他說到一半，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震驚的盯著我，“對了，你不就是老板女朋友嗎？那你怎麼......"

她的目光在我和宋婷婷之間來回掃。

我扯了下嘴角："我和老板隻是同事。"

當初我拚命考進這家公司，想離陸景深近一些。

入職第一天在電梯遇到他，他說"我不希望別人因為我照顧你，你該獨立成長"。

連工位都安排在最遠的角落。

酒局後半場，有人提議去新開的深水主題密室。

全程場景是沉船、海底、水下逃生。

分組的時候沒人選我。

同事半開玩笑："跟你一組怕你嚇暈了拖後腿。"

最後剩我，陸景深，宋婷婷。

宋婷婷摟住陸景深的手臂："景深你跟我一組嘛，黑燈瞎火的我害怕。"

他為難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站到了她身邊，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

"瑤瑤，你也不該總這麼依賴我，這次一個人試試，就當練膽。"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個人推開密室的門。

裏麵全是藍光，水聲模擬，懸掛的水母道具。

走到一半，宋婷婷不知道從哪個暗道竄出來尖叫了一聲。

同時頭頂澆下來一桶冷水。

我滑倒在濕地板上，膝蓋磕在鐵架子上。

四周燈全亮了。

所有人站在走廊盡頭拍照。

宋婷婷笑得彎腰："你那個表情太好笑了！"

陸景深追出來，看著我陰沉的臉色，語氣有些擔憂。

"生氣了？婷婷隻是......"

"隻是覺得好玩。"我替他說完。

拍了拍身上的水站起來。

"沒生氣。"

他笑了，摸我頭："瑤瑤最乖了。"

散場。

他送宋婷回去："她家那條路晚上黑，她一個人怕。"

我看著他。

"為什麼到婷婷那裏，她怕的東西就不需要克服？"

他嘴張了張。

"算了，你送她吧。"

回到家，我媽嗑著瓜子問誰送我回來的。

我說打車。

她一臉嫌棄："人家婷婷在景深麵前多會撒嬌，你呢？活該被人比下去。"

我看著她。

"媽，婷婷確實比我配得上陸景深。也確實比我配當你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