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梔禮，你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周日下午，周嘉芮坐在我家沙發上，手機舉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一條吊帶長裙，杏色，很襯她的膚色。

我還沒開口，江澤桉從廚房端著三杯茶出來，往她手機上瞄了一眼：

"這條好看，適合你。"

周嘉芮笑了笑，側過頭去看他：

"真的？那你幫我參謀參謀，還有幾條我拿不定主意。"

他就這麼坐到了她旁邊，兩個人湊在一塊兒劃手機屏幕。

我坐在對麵的單人椅上，手裏握著茶杯。

"這條也可以，藍色襯你白。"

"可是這條腰線好像有點高？"

"不會，你腰本來就細，穿這個剛好。"

"哎呀，"她推了他一下，笑著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江澤桉也笑了一聲，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廳裏和自己人說話。

隻是我變成了那個外人。

我喝了口茶。

"梔禮，你也看看嘛。"

周嘉芮忽然抬頭看我，把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去，隨意翻了翻。

"都挺好的。"

"你就這一句？"

她笑著收回手機。

"梔禮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都沒精力陪我逛街了。"

"最近確實忙。"

"那你可要注意身體哦。"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很自然地轉向江澤桉。

"澤桉，你多照顧她一點，別讓她太累了。"

江澤桉點點頭："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什麼呢？大概是覺得自己盡到了某種責任。

周嘉芮在我家待到晚上七點。

走之前她在玄關換鞋，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梔禮，下周三晚上你有空嗎？”

“我想請你們倆吃飯，慶祝一下我升職。"

"下周三？"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下周三下午是我和丹麥那邊的線上麵試。

"幾點？"

"七點吧，我訂了山海日料。"

"行。"我說。

她笑著揮了揮手，出門了。

江澤桉關上門，轉身看我：

"你最近跟嘉芮是不是還沒和好？她跟我說你們聊天頻率低了很多。"

"正常聊天。"

"她挺在意你的，你別冷著人家。"

我沒接這句話，轉身回了書房。

周三下午四點，我坐在書房裏，電腦攝像頭亮著綠燈。

麵試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丹麥那邊的教授英文語速很快，問了很多關於我設計理念的問題。

我回答得還不錯。

結束的時候，教授笑著說：

"我們很快會聯係你的，夏女士。"

我關掉會議軟件，長出一口氣。

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

江澤桉的消息在四點的時候發過來的，我麵試期間沒看。

"嘉芮說訂了七點，你直接到餐廳行不行？我先去接她。"

"好。"

我回了一個字。

七點十分，我到了山海日料的包間。

推開門的時候，江澤桉和周嘉芮已經坐在裏麵了。

他們坐在長桌的同一側，隔了一個位子的距離。

不近不遠。

我坐到了對麵。

"梔禮來了！"

周嘉芮站起來，繞過桌子給了我一個擁抱。

她身上是那種甜膩的花果香，貼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

和江澤桉今天身上的須後水味道混在一起。

像同處一個空間太久之後自然產生的氣味融合。

"恭喜升職。"我說。

"謝謝謝謝！"

她拉著我坐下，開始翻菜單。

點菜的時候她很自然地問江澤桉：

"澤桉，你不吃三文魚對吧？我記得你說腥味重。"

"嗯。"江澤桉接過菜單，"你那個鰻魚飯要不要加份量？上次你說不夠吃。"

"上次？"

我看向他。

他沒注意到我的語氣變化，手指劃過菜單：

"嗯，上周我請她吃過一次。"

上周。

他上周跟我說的是公司團建。

我沒說話。

周嘉芮快速接過話頭：

"就隨便吃了一頓，慶祝我通過了終麵。"

"澤桉幫了我好多忙，模擬麵試什麼的，我欠他好多頓飯呢。"

她笑著看了江澤桉一眼。

那個眼神溫柔得幾乎沒有棱角。

我低下頭看菜單。

選了三個菜，然後合上。

吃飯過程中，他們聊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周嘉芮的新項目、她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她想養的那隻貓、她最近看的一部電影。

每一個話題，江澤桉都能接上。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附和，而是真的知道細節。

"你那個同事不是總給你穿小鞋嗎？最近還有沒有？"

"上次你說想看的那個話劇開票了，要不要我幫你搶？"

"貓的話藍貓好養一點，不過你過敏的話還是養無毛的。"

每一句話都是"我了解你，我記得你說的每一件事"。

而我坐在對麵，一整頓飯，他沒問過我一個問題。

結賬的時候，江澤桉刷了卡。

"我請。"他對周嘉芮說，"你升職，我請你。"

"那梔禮的份也算你的。"

周嘉芮笑著說。

他點點頭，像把我順帶捎上了一樣。

出門的時候風很大，周嘉芮搓了搓手臂："好冷。"

江澤桉想都沒想，把外套脫下來搭到她肩上。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他沒看我。

回家的路上我們打了同一輛車，他先送周嘉芮到她的小區門口。

車停下來，她從後座探出頭：

"梔禮，改天我請你，就我倆！"

我對她笑了笑。

"好。"

車重新啟動，江澤桉在前座刷手機。

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路燈。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到家之後他直接去洗澡了。

我坐在書房裏打開郵箱。

丹麥那邊的回複已經到了。

"恭喜你，夏女士。你被錄取了。"

九月一號，哥本哈根。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然後我聽見浴室門開了，江澤桉的聲音傳過來：

"梔禮，嘉芮說她那件外套落在你們公司附近了，明天你上班的時候幫她拿一下。"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