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六早上，沈弈川圍著圍裙在廚房煎蛋。

"要不要加芝士？"

"隨便。"

他端著盤子出來，擺盤精致得像餐廳出品，連西蘭花都擺成了花的形狀。

三個月來每個周末都是這樣。

他做早餐，我坐著吃，然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模範夫妻的標準流程。

我咬了一口吐司，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沉默了幾秒。

"辭憂......"

蘇扶楹的聲音。

我沒說話。

沈弈川在對麵切水果，餘光掃了我一眼。

"是誰？"

"推銷的。"

我掛斷了。

蘇扶楹又打了過來。

我按掉。

第三次的時候她發了條短信：

【求你接一下電話，我有話跟你說，關於弈川的。】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五秒鐘。

"怎麼了？"

沈弈川坐過來，很自然地往我手機屏幕上瞟了一眼。

我把手機翻過去。

"垃圾短信，驗證碼什麼的。"

他"哦"了一聲，把切好的水果推過來：

"吃點芒果。"

午飯後他說去健身房，出門前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兩小時就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撥回了那個號碼。

一聲就接了。

"辭憂，你聽我說......"

"你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我......我不想再這樣了。"

蘇扶楹的聲音在發抖。

"辭憂，我是真的對不起你。”

“我去寺廟就是想讓自己斷了念頭，可他、他不讓我走。"

"不讓你走。"

"他說如果我不聽話，他就讓你知道我還在。”

“他說你會崩潰，會做傻事。”

“他拿你來威脅我。"

我靠在沙發上，天花板的燈很白。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訴你真相，辭憂，你離開他吧。”

“他不愛你，他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怕你鬧。"

怕我鬧。

三個月的溫柔體貼，三個月的準時回家，三個月的手機不熄屏。

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怕。

怕我再一次把證據翻出來，怕我再一次提離婚，怕他的社會形象崩塌。

"蘇扶楹，你打這個電話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別的什麼？"

她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離開他，"

我的聲音很輕。

"那你為什麼還在那個城市等著他每周過去？"

"我......"

"上周三他請假說出差，是去找你的吧。"

她哭了出來。

"辭憂我真的控製不住......每次說斷幹淨他就來找我。”

“每次我說不見他就說你在家犯病了他壓力很大需要我......"

"所以你可憐他。"

"我可憐你！"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

"辭憂你醒醒吧，他根本不打算離婚，也不打算放開我，他要把我們兩個都拴在他身邊！"

門鎖響了。

"你回來了？"我掛斷電話，看向門口。

沈弈川站在玄關，拿著兩杯奶茶，表情溫和。

"提前結束了，給你帶了楊枝甘露。"

他把奶茶放在茶幾上，坐到我旁邊，手搭在我肩膀上。

"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我媽。"

"阿姨說什麼了？"

"問我周末去不去她那吃飯。"

他嗯了一聲，拇指摁了一下我後頸的穴位。

"那下周去吧，正好我休息。"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茶幾上的奶茶杯。

兩杯。

他隻去了不到四十分鐘。

健身房在東邊，我們常喝的奶茶店在西邊。

四十分鐘。

哪兒也沒去。

就在樓下坐著，等夠了時間，買兩杯奶茶上來。

"弈川。"

"嗯？"

"如果有一天蘇扶楹突然聯係我，你覺得她會說什麼？"

他的手指停在我後頸。

三秒後才恢複動作。

"她不會聯係你的。"

語氣很篤定。

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萬一呢？"

"沒有萬一。"

他低頭在我頭頂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她答應過我......"

話到這裏突然斷了。

空氣凝固了。

他意識到了什麼，補救般改口：

"她在群裏說過會退出我們的生活，你不用擔心。"

答應過我。

答應過你。

你不是好久沒聯係了嗎？你不是說她是多餘的人嗎？

一個多餘的人，為什麼要答應你什麼？

我沒追問。

像過去三個月裏每一次一樣，我把到嘴邊的質問咽了回去。

"好，那我不擔心了。"

他親了親我的發頂，鬆了一口氣。

這一晚他又做了一桌菜。

飯後洗碗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擦幹手接起來，對著我笑了笑：

"公司的，我去書房接。"

書房門虛掩著。

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瘋了？打她電話幹什麼？"

停頓。

"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以後不許再聯係她，聽到沒有？"

又是一段停頓。

"別哭了，下周我過去。"

我走過書房，回了臥室。

關燈。

躺在黑暗裏，睜著眼。

枕邊放著那本三天前辦下來的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