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睡著。
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窗簾是深灰色的。
手機震了一整夜。
淩晨兩點,我還是拿起來看了。
蘇雲闕的消息排了一長串。
【禾禾,夏夏沒事了,虛驚一場。】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也沒想到夏夏會換婚書。】
【但她真的沒惡意,她就是性子直,想什麼做什麼,你跟她相處這麼久了,應該了解她。】
【禾禾?】
【你別不回消息,我擔心你。】
最後一條是淩晨一點發的:
【你先消消氣,等你想通了告訴我,我來接你回家。】
想通了。
這三個字我看了很久。
在他眼裏,我是在鬧脾氣。
撕了協議,摔了他的臉,當著幾百個賓客甩了他,都隻是——鬧脾氣。
隻要我想通了,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他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翻到更早的聊天記錄。
三個月前。
訂婚宴那天,孟時夏穿了一條白裙子來。
全場隻有新娘能穿白色,這是基本的禮數。
我讓蘇雲闕說她。
他回我的是:
【夏夏可能沒注意,她平時就愛穿淺色,你別往心裏去。】
兩個月前。
我試婚紗那天,約了蘇雲闕一起去。
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因為孟時夏的車在半路拋錨,他去接了她。
我一個人在婚紗店等了四十分鐘,工作人員問我三次要不要先試。
他到的時候滿臉歉意:
"抱歉抱歉,夏夏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你應該理解的對不對?你也不希望她一個人在路邊等拖車。"
我理解了。
一個月前。
婚禮請柬,我想讓蘇雲闕把孟時夏的名字從伴娘名單裏去掉。
不是不讓她來,隻是不想讓她站在離我們最近的位置。
蘇雲闕聽完,第一次有了一點不耐煩:
"禾禾,夏夏是我的合夥人,也是你的朋友。"
"你把她從伴娘名單裏撤掉,她會多難過你知道嗎?"
"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大方一點。
這四個字他說了三年。
每一次孟時夏越過邊界,他都讓我大方一點。
我大方了三年,大方到以為自己的不舒服是矯情。
直到今天。
她把我爺爺的婚書換成了婚前協議。
當著幾百個人的麵。
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勸我簽字。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沒有回他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溫瀾尋來敲門。
他帶了早餐,白粥和小籠包,還有一套幹淨的衣服。
"昨晚睡了嗎?"
"沒怎麼睡。"
他把粥放在桌上:"先吃東西。"
我坐下來,拿起勺子攪了兩下。
"溫瀾尋,我媽給我發消息了。"
"嗯。"
"她讓我回去跟蘇雲闕把婚結了。"
溫瀾尋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看著我:
"你想回去嗎?"
"不想。"
"那就不回。"
"可她說所有親戚都在看笑話,說我讓他們丟臉了。"
溫瀾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很平靜:
"池霧禾,你爺爺的婚書被人當眾換成婚前協議。"
"丟臉的人不是你。"
我攥著勺子,指節發白。
他又說:"你媽那邊,我會找人去溝通。"
"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把粥喝完。"
第三天,蘇雲闕的消息換了口氣。
【禾禾,這兩天我想了很多。夏夏那件事確實做得不妥,我已經說了她。】
【但是你也知道,夏夏跟著我創業五年了,她對我和公司的付出有目共睹。】
【她的方式不對,可出發點真的是為我好。】
【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否定她這個人。】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收拾東西。
溫瀾尋昨天讓人把我在蘇雲闕那邊的私人物品全部取了回來。
不多,兩個行李箱。
三年的感情,打包起來就這麼點東西。
手機又震了。
【禾禾,我現在沒有逼你簽協議。你出來我們吃個飯好好聊聊。】
【你不要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有問題我們解決問題。】
我沒回。
下午三點,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我接了。
"池霧禾,你到底想怎麼樣?"
"媽,我不嫁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聲音尖起來:
"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這門婚事是你爺爺定下的?"
"爺爺定下的是婚書,不是婚前協議。"
"那個協議已經撕了,雲闕也說了不讓你簽了。你還要怎樣?"
"媽,他在婚禮上讓我簽的時候,你在台下坐著,一句話都沒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