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塊懷表的碎裂，帶走了我最後一點生機。

我不再掙紮，也不再說話。

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任憑他們擺布。

護工見我不再反抗，對我的看管也逐漸鬆懈下來。

他們不知道，這死寂的軀殼下，正醞釀著怎樣的絕望。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我聽到了門外護工打瞌睡的呼嚕聲。

我悄悄拔下了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我沒有去管，而是光著腳，一點點挪向門口。

我用藏了很久的一根發卡，撬開了那把不算複雜的門鎖。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慘白的燈光閃爍。

我順著樓梯，一路往上爬。

雙腿傳來鑽心的疼痛，但我沒有停下。

直到我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冷雨撲麵而來。

我走到天台的邊緣，往下看。

十二層的高度，足以讓一切塵埃落定。

底下的車輛像火柴盒一樣渺小。

淒厲的警報聲很快在療養院裏響起。

我站在風雨中，看著樓下迅速聚集起的人群。

顧梔、江亦辰和程佳，也被這動靜驚動，跑到了樓下。

他們打著傘，仰頭看著我。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依然能聽到顧梔那氣急敗壞的聲音。

通過保安手裏的擴音器，傳到我的耳朵裏。

“顧衍，你給我滾下來。”

“你別再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了，你以為我會怕嗎。”

我低下頭，安靜地看著這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女人。

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覺得我是在用生命威脅她妥協。

程佳躲在江亦辰懷裏，拿著喇叭哭喊。

“阿衍，你別衝動。”

“隻要你下來簽了字，我們保證再也不打擾你的生活了，大家還是好朋友啊。”

江亦辰奪過喇叭，聲音裏帶著不耐煩的偽善。

“顧衍，想想你死去的父母。”

“你就算不為自己活，也別讓他們在地下不得安寧。”

不提父母還好。

一提父母，我心中最後的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父母的遺物被顧梔親手毀掉。

我辛辛苦苦打拚的公司被他們據為己有。

我用三年磕長頭換來的贖罪，不過是一場荒唐的騙局。

我這一生，全盤皆輸。

我看著樓下那三張令人作嘔的麵孔。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仿佛他們才是受害者，而我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冷雨拍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我緩緩張開雙臂，像一隻折翼的鳥，做好了擁抱大地的準備。

“我終於成全你們了，滿意了嗎。”

我輕聲說著，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失重感瞬間包裹了我。

風聲在耳邊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