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開場前半小時,未婚妻把簽到牆的婚紗照換成了她和前男友的合照。
我下樓時,未婚妻正和她前男友一起看那張巨幅合照。
而我們的婚紗照被撤下來,反扣在牆角。
她前男友拄著拐杖站在那兒,眼眶發紅。
見我來了,她開口解釋:
"醫生說嘉禮沒多少時間了,這是他唯一的願望。"
她邊說邊彎腰替他整了整圍巾。
"我們的婚禮,你用你和前男友的合照?"
我不滿質問。
她意識到我生氣,輕聲安撫:
"你最大度了,嘉禮他......"
陸嘉禮一臉虛弱地看向我:
"哥,就這一次,求你了。"
看著未婚妻維護他的樣子,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好,我成全你們。"
未婚妻以為我再次妥協。
她握住拐杖的扶手,繼續陪他一起看那張照片。
我確實懂事。
懂事到自己的婚禮簽到牆,變成了她和前男友的回憶牆。
我攥緊掌心,把這張合照拍了下來。
然後拿出手機,發出一條信息:
【結婚嗎?我缺個新娘。】
......
"五分鐘後到。"
發小裴簪星的回複幾乎是秒回的。
我鎖了屏幕,臉上還掛著剛才的笑。
未婚妻程希宜沒有注意到我拍了照。
她正站在陸嘉禮身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好。
動作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一隻瓷杯。
而我站在三米外,穿著今天的西裝禮服,手裏攥著一枚新郎胸花。
沒有人看我。
簽到台的工作人員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賓客名冊。
花藝師抱著備用花材站在角落,眼神躲閃。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張巨幅合照,程希宜和陸嘉禮,背景是三年前他們一起去的鐮倉。
陸嘉禮穿著白襯衫,笑得燦爛。
程希宜從旁邊挽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
而這個位置,十分鐘前掛著的,是我和程希宜的婚紗照。
"浣珩。"
程希宜終於轉過身來,朝我走了兩步。
語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你先上去休息一下,婚禮馬上開始了。"
"我等下讓人把照片換回來。"
陸嘉禮在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程希宜立刻回頭:"嘉禮,你沒事吧?要不要喝點水?"
他搖搖頭,蒼白的手指攥著拐杖的把手,聲音低沉卻虛弱:
"希宜,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會兒就好。"
程希宜沒有動。
她站在我和他中間,身體卻是朝著他的方向側過去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好笑。
三個月前,陸嘉禮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訂婚宴上。
拄著拐杖,瘦得脫相,說自己得了什麼罕見的血液病,時日無多。
從那天起,程希宜就變了一個人。
她開始頻繁接陸嘉禮的電話,深夜出門送他去醫院,取消我們的約會陪他做檢查。
每一次我表達不滿,她都用同一套話術:
"浣珩,他快死了,我隻是不想讓自己將來後悔。"
"你是我要嫁的人,他隻是我放不下的一個遺憾。"
"你最大度了,你不會跟一個快死的人計較吧?"
我信了。
我以為她隻是心軟。
以為陸嘉禮真的命不久矣,以為我大度一些,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
可是今天,我的婚禮,我的簽到牆。
她連最後這一點體麵都不肯給我。
"程希宜。"我叫她。
她回過頭。
"你說等下換回來,是婚禮開場之前,還是之後?"
她猶豫了一下:"之後吧,嘉禮想多看一會兒。"
"婚禮全程,簽到牆上掛的都是你和前男友的合照?"
"浣珩,賓客不會注意那個的。"
"三百個賓客,進門簽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麵牆。"
程希宜皺起眉:"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陸嘉禮又適時地開口了:"秦哥,是我不好,我不該提這個要求的......"
他說著,喉結滾了一下,眼眶泛紅,手指無力地握著拐杖:"我走,我現在就走。"
程希宜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別動。"
然後她轉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
"浣珩,你看看他現在什麼樣子。你就不能讓一步嗎?"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曾經覺得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張臉。
現在隻覺得陌生。
"好。"我淡淡開口。
程希宜鬆了口氣。
"我去整理一下。"
我轉身往電梯走。
程希宜沒有跟上來,也沒有說任何一句挽留的話。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身後說:
"嘉禮,別難過了,他不會生氣的。"
門合攏,我靠在電梯壁上,按下了負一層。
手機震了一下。
裴簪星:【酒店西門,黑色的車,我已經到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裝。
黑色定製款,袖扣是我選了兩個月才定下來的樣式。
我拉了拉袖口,從消防通道直接走向西門。
路過後廚時,一個端盤子的服務生愣了一下:
"先生,新郎休息室在三樓......"
"我知道。"
推開西門的瞬間,十一月的冷風灌進來。
黑色的車就停在五米外,引擎沒熄。
裴簪星靠在車門邊,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
看見我出來,她直起身,目光從我的西裝上掃過,然後落在我的臉上。
她沒問為什麼。
隻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
我坐進去,她繞到駕駛位,發動車子。
車開出酒店停車場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酒店正門,紅色氣球拱門還在風裏晃。
電子屏上滾動著:秦浣珩 & 程希宜,百年好合。
我轉過頭,不再看了。
裴簪星從餘光裏瞄了我一眼,問:
"去哪?"
"民政局。"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正好,我證件在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