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清醒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客廳飄著煎蛋的味道。

秦浣蘅圍著條灰色圍裙，看見我出來，抬了抬下巴。

"刷牙去，給你五分鐘。"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煎蛋。

她在對麵坐下，自己麵前隻有杯黑咖啡。

"想好了嗎？"

我抬頭看她："想好什麼？"

"接下來怎麼辦。"

我沉默了。

秦浣蘅也不催，慢慢喝她的咖啡。

過了好一會兒，我說："不結了。"

"嗯。"

"我要把東西搬走。"

"嗯。"

"可能得跟兩邊家裏都說一聲。"

秦浣蘅放下杯子："這些我替你處理。"

我看著她："不用......"

"溫書珩。"

她打斷我，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跟任何人談判。"

"許言禾不會輕易放手，你媽那邊可能也會勸你忍。"

"程希堯就更不用說了，他巴不得你回去吵一架，這樣所有人都覺得是你小題大做。"

我愣了一下。

她把粥碗往我麵前推了推："所以你什麼都不用管。"

"吃飯，休息，換個手機號。"

"剩下的交給我。"

我低頭喝了口粥，喉嚨發緊。

"秦浣蘅。"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沒回答，隻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你手機關機十六個小時了，許言禾發了二十三條消息，打了十一個電話。"

"要看嗎？"

"不看。"

"行。"

她把我的手機拿過來，開機。

消息一條條彈出來，秦浣蘅麵無表情地滑了幾下，忽然嗤笑一聲。

"有意思。"

她把手機遞給我："這條你可以看看。"

我接過來，是許言禾最新發的一條：

【書珩，我想了一整晚，昨天確實是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但你也要理解，我和希堯的過去是客觀存在的，我沒法假裝那段記憶不存在。我隻是想在最重要的日子裏跟過去做個告別，然後全心全意對你。你別再鬧了，好嗎？我下午來接你。】

我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好有趣。

她在跟過去告別，所以把告別儀式放在了我的婚禮上。

她全心全意對我，所以當著三百個賓客的麵念給前男友的情書。

然後告訴我別鬧。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秦浣蘅看著我："什麼感覺？"

"惡心。"

"這就對了。"

她站起來收碗。

"惡心說明你清醒，清醒就不會回頭。"

"下午她來接你的時候，你不在就行。"

"我帶你去辦解除婚約的手續，流程我已經查過了。"

我抬起頭看她的背影。

圍裙係帶在腰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不像她平時做事的風格。

她大概很早就起來準備了。

"秦浣蘅。"

"嗯。"

"謝謝你。"

她在水池前停了一下，沒回頭。

"別跟我說謝謝。"

"你知道我想聽什麼。"

水龍頭打開了，嘩啦聲蓋住了後半句。

但我聽到了。

我沒有接那句話。

不是不想，是現在不能。

帶著一身傷痕跟另一個人在一起，對她不公平。

下午兩點，許言禾真的去了我家。

我不在。

我媽開的門。

後來我媽給我打電話，語氣比昨天軟了很多。

"書珩，言禾來了。"

"她態度很誠懇，說知道自己錯了。"

"媽......"

"你先別急著說不，媽知道昨天她做得不對。"

"但你想想，六年了，她對你不好嗎？平時不是挺體貼的？"

"希堯那孩子......"

我閉上眼："媽，他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說："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那些年他每次作妖，每次找許言禾幫忙，每次在我麵前歎氣說自己有多遺憾......"

"都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而昨天的婚禮，是他最後的收網。"

我媽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一句："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娶了。"

"行。"

"你想清楚就行。"

掛了電話，我靠在秦浣蘅家陽台的欄杆上。

風很冷，吹得從西裝裏換出來的衛衣袖口翻卷。

手機又響了。

是許言禾。我沒接。

她發來語音消息，三十秒。

我點開，她的聲音有些疲憊：

"書珩，你媽說你不想見我。我可以等，但你至少告訴我你在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一個人。

她覺得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