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盡夏帶我回了他的公寓。
他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衛衣和一條運動褲,放在客房床上。
"先洗把臉,換了衣服出來吃點東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終於有了一種"逃出來了"的實感。
婚紗被我脫下來,團在浴室的凳子上。
白色緞麵上沾了眼淚的痕跡,裙擺蹭了停車場的灰。
兩個月前試穿這條裙子的時候,方庭州說:"簪杏,你穿白色真好看。"
何枝義當時也在。
她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笑著接話:"是啊,簪杏姐姐穿什麼都好看。"
然後她轉向方庭州:"庭州哥哥,你以後要對姐姐好一點哦。"
方庭州笑著應了。
可我看見的是,何枝義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劃了一下。
指甲是新做的,嫩粉色的法式美甲。
一個"命不久矣"的重症病人,做了法式美甲。
當時我沒有多想。
現在回頭看,全是漏洞。
我洗了臉,換好衣服出去。
吳盡夏在廚房熱了粥,旁邊放了一碟醬菜。
"先吃。"
我坐下來,喝了兩口。
手機又震了。
方庭州的消息:
【簪杏,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枝義她是真的快不行了,我隻是想在最後滿足她一個小小的願望。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你現在在哪?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隻要你回來,簽到牆我換回去,婚禮我們重新辦。我不計較。】
我不計較。
這四個字讓我差點笑出聲。
他把我的婚紗照從簽到牆上撤下來,掛上他和前女友的合照。
他在三百個賓客麵前抱著另一個女人站上了我的婚禮舞台。
然後他說,我不計較。
好像是他在受委屈。
好像隻要他不計較,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去。
吳盡夏端著杯子坐到對麵,瞄了一眼我手機屏幕。
沒看內容,隻看了看我的表情。
"要回嗎?"
"不回。"
"嗯。"他點了點頭,"那把粥喝完。"
我確實餓了。
從淩晨四點起來化妝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過。
喝粥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
方庭州、方庭州的媽媽、方庭州的發小。
連伴娘都給我發了語音:
"簪杏你快回來吧,方庭州都快急瘋了,你倆不至於鬧成這樣......"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
吳盡夏把醬菜碟推近了一些。
"你的東西還在方庭州那兒?"
"嗯,還有些衣服和首飾在他家。"
"回頭我找人去收。"他想了想,"明天你身份證號給我,房子車子過戶的手續我一起處理。"
我看著他。
吳盡夏今年二十九,比方庭州大一歲。
我們認識的時間其實比我和方庭州還要長。
高中同學,大學在不同城市,畢業後回到同一個城市工作。
他開了家投資公司,不大,但賺得不少。
五年前我和方庭州在一起的時候,吳盡夏問過我一句:"確定了?"
我說確定了。
他說好,以後有事找我。
然後這五年,他沒有越過任何一條線。
直到今天早上,我把那條消息發出去。
【結婚嗎?我缺個新郎。】
他隻回了三個字:好,地址。
沒有問原因,沒有問我想清楚了沒有,沒有問方庭州怎麼了。
就是"好"和"地址"。
我放下粥碗,看著他說:"吳盡夏,你不問問為什麼嗎?"
他看著我,表情平淡:"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不想說也沒關係。"
"反正結果都一樣。"
"你是我的了。"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我垂下眼,鼻子又酸了一下。
手機震了。
這次不是方庭州。
是我媽。
一條語音,我點開,聽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簪杏,你爸在酒店把方庭州罵了一頓,我們已經走了。你到底在哪?那個何枝義......"
語音斷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
"簪杏,媽之前老讓你忍著,是媽不對。"
"你在哪,媽去接你。"
我打字回她:【媽,我結婚了。和吳盡夏。剛從民政局出來。你和爸別擔心,改天帶他回家。今天的視頻存好,以後有用。】
發完,我關了手機。
抬頭看吳盡夏。
他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等我。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灰色的袖口上。
"吳盡夏。"
"嗯?"
"方庭州到現在還不知道我跟你領了證。"
吳盡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說:
"他會知道的。"
他放下杯子,看著我的眼睛:
"不過在那之前,讓他先多得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