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政局出來的時候,我手裏多了一本紅色的證。
照片是現拍的。
我眼睛腫成核桃,吳盡夏站在旁邊,表情平靜。
工作人員多看了我兩眼,大概是在想這個新娘為什麼穿著婚紗來登記,而且還哭成這樣。
但她什麼都沒問,蓋章,遞證,說了句"祝你們幸福"。
從民政局出來,我看了眼手機。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方庭州打了二十二個。
我媽打了八個。
方庭州媽媽打了三個。
還有四個是伴娘的。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
方庭州的最新一條:
【簪杏你在哪?婚禮要開始了你人呢??所有人都在等你!】
時間是九點四十二分。
婚禮開場是十點整。
看來他在何枝義身邊待到最後一刻,才想起來找新娘。
我沒回。
劃到我媽的消息。
她終於回複了我之前那條:
【簪杏,你冷靜一點,你現在在哪裏?方庭州滿酒店找你,他媽臉都黑了。】
又一條:【你不管怎麼樣先回來,這麼多賓客看著呢。】
再一條:【你爸要去打方庭州了,我先攔住他。】
最新一條:【拍了。視頻發你了。你確定不回來?】
我點開視頻。
畫麵是酒店宴會廳的主舞台。
方庭州站在台上,麵色鐵青。
司儀在旁邊低聲問他:"方先生,新娘還沒到嗎?要不要再等等?"
三百多個賓客坐在台下,竊竊私語。
方庭州的手機貼在耳邊,聽得出正在撥號,沒人接。
他把手機放下來,攥在手裏。
轉頭對司儀說了句什麼,畫麵太遠聽不清。
然後,畫麵裏出現了一個輪椅。
何枝義被人推到了舞台旁邊的通道上。
她仰頭看著方庭州,聲音不大,但我媽的手機收音意外地清晰:
"庭州哥哥,我不想讓你難堪。"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完成今天的婚禮。"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方庭州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他看了看台下的賓客,又看了看何枝義。
"不行。這是我和簪杏的婚禮。"
何枝義沒有哭。
她隻是低下頭,手指絞著毯子的邊,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也是......我不配的。"
"我就快死了,最後一個心願也不配實現。"
方庭州的表情變了。
何枝義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
"庭州哥哥,你還記得嗎?大三那年下雪,你說以後要娶我的。"
"你說婚禮上要放我們在鐮倉拍的那張照片。"
"你說新娘一定是我。"
她抬起頭,眼淚終於落下來:
"後來你說你愛上了別人,我沒攔你。"
"我隻是想......在我死之前,假裝一次。"
方庭州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然後他彎下腰,把何枝義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他說:"好。"
台下徹底炸了。
視頻裏能聽見我媽壓著聲音罵了一句臟話。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我爸,他的臉黑得像鍋底,死死攥著椅子扶手。
方庭州卻像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他抱著何枝義,走向舞台中央。
何枝義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庭州低頭看她的眼神,帶著悲憫,帶著疼惜。
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式的莊嚴感。
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在一個快死的女人麵前,成全她最後的心願。
多麼偉大。
多麼感人。
台下三百個賓客裏,有一半是我家的親戚。
他們看著我的未婚夫,現在應該叫前未婚夫了,抱著另一個女人站在屬於我的婚禮舞台上。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吳盡夏就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
等我放下手機,他才問:"看完了?"
"嗯。"
"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像是把一顆爛了很久的牙終於拔掉了。"
"疼,但鬆了口氣。"
吳盡夏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發。
"走吧,先去換身衣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你準備好了,我幫你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