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開門。
轉身走到廚房,把早上洗好的一把剔骨刀塞進後腰的皮帶裏。
衣服下擺垂下來,剛好遮住。
深吸了一口氣,我走回去,擰開門鎖。
門剛開了一條縫,段宏宇那張堆滿假笑的臉就迎了上來。
“哎呀,是知微吧?”
“初次見麵,我是福澤苑頤養中心的院長,段宏宇。”
他把果籃往前遞了遞。
“你大哥霆川特意托我來看看林阿姨。”
我擋在門口,沒接。
“我大哥沒告訴你,我們家不歡迎推銷嗎。”
段宏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滴水不漏的溫和。
“知微誤會了。我今天不是來推銷的。”
他越過我的肩膀,往客廳裏看去。
“林阿姨在家嗎?”
母親聽到動靜,已經從臥室走了出來。
“知微,誰啊?”
段宏宇立刻拔高了聲音。
“林阿姨您好,我是霆川的朋友,小段。”
他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側過身,從我旁邊擠進了屋子。
我手裏的門把手被他硬生生撞開。
腰間的冷硬觸感提醒我,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我要的是將他們一網打盡,而不是惹上一身騷。
“阿姨,霆川說您最近身體抱恙,我特意帶了點自家果園種的無公害水果來看看您。”
他把果籃放在茶幾上,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反胃。
母親有些局促。
“霆川的朋友啊......快坐快坐。我身體挺好的,勞你破費了。”
“哪裏的話。”
段宏宇歎了口氣,一臉真誠。
“阿姨,實不相瞞。霆川那孩子孝順,昨天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最近公司遇到點困難,沒辦法在您跟前盡孝,心裏愧疚得直哭。”
我冷眼看著他演戲。
沈霆川會哭?他隻會算計怎麼扒幹母親的最後一滴血。
“他跟我說,您一個人在家,知微又要上班,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聽了心裏也不是滋味。”
段宏宇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燙金的卡片。
雙手遞給母親。
“阿姨,這是我們福澤苑的‘三天免費體驗卡’。”
“不用您掏一分錢,也不用簽合同。您就當去度個假。”
“那兒有專門的營養師配餐,有老姐妹陪您打牌。”
“您要是住著不習慣,三天後我親自開車把您送回來。您看行嗎?”
母親猶豫了。
她看著那張卡片,又看了看我。
“這......這不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段宏宇笑著說,“您就當去幫霆川還我一個人情。”
我走過去,一把將那張體驗卡從茶幾上抽走。
兩根手指夾著,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段院長。”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媽不去。”
“收起你那套騙老頭老太太的話術。你們福澤苑到底是個什麼窟窿,你我心知肚明。”
段宏宇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我,眼睛裏閃過一絲陰狠。
“沈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福澤苑可是市裏的標杆單位。”
“是不是標杆,等工商局和衛生局查了再說。”
我指著門。
“滾出去。”
段宏宇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
他沒再看我,而是對著母親鞠了一躬。
“林阿姨,那我先走了。霆川那邊,我會幫您解釋的。”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上一世勒住我脖子時一模一樣。
毒蛇一樣的冰冷。
門關上了。
我看著母親。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指摳著褲縫。
“知微,其實......去住三天也沒事。”
“你大哥他可能真的遇到難處了,我不想看他求人。”
我心口一陣抽痛。
“媽,他遇到難處,為什麼不賣他自己的別墅,要來賣你的命?”
母親沒說話,隻是歎氣。
第二天上午。
公司打來電話,說因為我昨天在小區門口的直播風波,影響了公司聲譽,讓我立刻回公司辦理停職手續。
這肯定是沈霆川搞的鬼,他在我們公司高層有熟人。
我沒法拒絕,隻能出門。
臨走前,我千叮嚀萬囑咐母親,絕對不能給任何人開門。
她答應得好好的。
在公司扯皮了兩個小時,我把停職單甩在主管臉上,辦完了手續。
走在街上,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家裏客廳的監控。
空無一人。
茶幾上的水杯不見了,母親常穿的那件灰外套也沒掛在衣架上。
我頭皮一炸。
立刻調出前一個小時的錄像回放。
畫麵裏,沈曼殊拿著鑰匙開了門。
她跪在母親麵前,哭得聲嘶力竭。
“媽,大哥高利貸催命了,要是今天再不把房產證拿去抵押,他們就要砍他的手啊!”
“您就去福澤苑待兩天避避風頭,等大哥緩過這口氣就把您接回來。”
母親急得團團轉,最後找出了房產證,跟著沈曼殊走出了門。
監控時間顯示:四十分鐘前。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直接衝到路邊攔了輛車。
“師傅,福澤苑頤養中心。快!”
路上,我打開手機。
今天正是福澤苑的“全網開放日直播”。
我點進直播間。
畫麵裏,是一個布置得富麗堂皇的會議室。
沈霆川和沈曼殊一左一右站在母親身邊。
段宏宇正拿著一份厚厚的合同,遞到母親麵前。
還有一盒紅色的印泥。
“林阿姨,這隻是個入住體驗的免責聲明,您在這裏按個手印就行。”
母親的手在發抖,房產證已經被沈曼殊死死攥在手裏。
“這......這是免責聲明嗎?”
沈霆川催促道:“媽,趕緊按吧,我朋友還在外麵等我拿證去抵押呢。”
出租車一個急刹,停在福澤苑門口。
我扔下一百塊錢,連零錢都沒找,直接衝了進去。
我沿著走廊狂奔,順著指示牌找到了那個正在直播的會議室。
母親的手指已經沾上了紅印泥,正要往合同上按。
“砰!”
我一腳踹開會議室的大門。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直播間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
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會議桌前的三個人。
“這手印,今天誰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