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開著冷氣。
沈星渡穿著我的真絲睡袍,正窩在沙發上喝燕窩。
他臉色蒼白,透著一種病態的柔弱。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碗。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哥,你回來了。”
他站起身。
有些局促地扯了扯睡袍的下擺。
“我下午覺得頭暈,明歌就接我來這裏休息了。”
“衣服也是她讓我換的,說這樣舒服點。”
我看著他。
那件睡袍是霍明歌上個月去法國出差,特意給我帶的禮物。
我說領口開得太大,一直沒好意思穿。
現在穿在沈星渡身上,出奇的合身。
“你不是在醫院暈倒了嗎?”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沈星渡眼神閃躲了一下,手指絞在一起。
“醫生說不需要住院,家裏更適合靜養。”
“明歌去給我買藥了。”
他走過來。
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袖。
“哥,你別怪明歌。”
“是我不好,我不該喜歡上她......”
他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楚楚可憐。
“可是我控製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我隻是想在走之前,做一次她的新郎。”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保證,我什麼都不爭,我隻要個名分。”
我看著他梨花帶雨的臉。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甚至覺得滑稽。
從前每次他這樣哭。
母親就會衝過來扇我巴掌,罵我欺負弟弟。
霍明歌也會皺著眉頭把我拉開,讓我懂事一點。
我抽出手。
繞過他,徑直走進主臥。
拉出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
將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去。
沈星渡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哥,你在幹什麼?”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雀躍。
“你真的要走嗎?”
我沒理他,繼續收拾護膚品和文件。
東西不多。
這套房子雖然是我和霍明歌一起挑的。
但裏麵的家具擺設,大多是按著沈星渡的喜好來的。
以前霍明歌說,沈星渡身體弱,常來做客,得照顧他的感受。
那時候我怎麼就那麼蠢。
連這麼明顯的鳩占鵲巢都沒看出來。
“哢噠”一聲。
大門開了。
霍明歌提著藥袋走進來。
看到主臥的動靜,她腳步一頓。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鶴辭,你又在鬧什麼?”
她大步走過來。
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我不是讓你冷靜一下嗎?一回來就給星渡臉色看?”
沈星渡適時地瑟縮了一下。
捂住胸口,眉頭緊蹙。
“明歌,你別怪哥。”
“都是我的錯,是我惹他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腳步虛浮,搖搖欲墜。
霍明歌立刻伸手扶住他,滿眼心疼。
“你身體還沒恢複,亂跑什麼。”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鶴辭,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安生才滿意嗎?”
我停下動作。
緩緩抬眼看她。
“我收拾我自己的東西,怎麼就不安生了?”
霍明歌眉頭緊鎖。
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不適。
她習慣了我的順從和委曲求全。
她鬆開沈星渡,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天鵝絨盒子。
遞到我麵前。
“剛才回來的路上,看這枚胸針挺襯你,就買下來了。”
她語氣放緩,帶上了一貫哄我的溫柔。
“別生氣了。”
“婚禮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委屈你的。”
“你還是正室,星渡隻是個沒有法律效力的平夫名頭。”
平夫。
虧她想得出來。
都二十一世紀了,她還在做著齊人之福的美夢。
我看著那枚鑲滿碎鑽的藍寶石胸針。
突然覺得很可笑。
在她眼裏。
打我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我就會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不需要。”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胸針留給弟弟吧。”
“他戴著應該也挺合適的。就像那件睡袍一樣。”
霍明歌愣了一下。
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沈星渡身上的睡袍。
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一件衣服而已,星渡沒有換洗的,借穿一下怎麼了?”
她語氣又硬了起來。
“沈鶴辭,你別得理不饒人。”
“我沒有得理不饒人。”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玄關。
將這把公寓的鑰匙,輕輕放在鞋櫃上。
“鑰匙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