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亡夫的祭日,天陰沉得像要壓下來。
沈家後山的祖墳前,冷風卷著紙錢的灰燼漫天飛舞。
我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跪在墓碑前添紙。
沈硯辭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背負著雙手,神情冷淡。
小蓮站在他身旁,身上雖穿著素色,發髻上卻插著一支惹眼的紅玉金步搖。
“二爺,這風刮得人骨頭疼。”
她往沈硯辭身邊靠了靠,聲音嬌軟。
沈硯辭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再忍忍,等這過場走完,咱們就回去。”
他連看都沒看墓碑一眼。
我往火盆裏丟了一遝紙錢,火光映照著碑上亡夫的名字。
“大爺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二爺這般照顧我,定會欣慰。”
我語氣平緩。
沈硯辭輕嗤了一聲。
“兄長是個命薄的,怪得了誰。”
他低頭在小蓮耳邊說了句什麼,小蓮捂著嘴嬌笑起來,半個身子都掛在了他身上。
在這個屬於我亡夫的地方。
他們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
“夫人還真是情深意重。”小蓮從沈硯辭懷裏探出頭,語氣譏諷。
“隻可惜大爺福薄,消受不起。”
她往前走了兩步,繡花鞋踩在一張還沒燒盡的紙錢上。
“二爺,奴婢瞧著夫人這幾日清瘦了不少,怕是管理那些嫁妝累著了。”
沈硯辭走過來,停在我身後。
“嫂嫂。”他居高臨下地開口。
“祖母昨日與我商議,小蓮伺候我盡心盡力,我打算把她抬為平妻。”
火盆裏的紙錢瞬間竄起一股高高的火苗。
我停止了添紙的動作。
“平妻?”
“正是。”沈硯辭的聲音裏透著理所當然。
“你過門三年無所出,本犯了七出之條。”
“但我念在兄長情分,不休你。”
“小蓮跟了我,總不能一直沒個名分。”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
“另外,沈家祭田那邊出了些虧空。”
“我查過,你陪嫁的賬麵上正好有十萬兩銀票。”
“明日開祠堂,你當著全族的麵把銀票交出來,算是給小蓮抬平妻的賀儀,也算全了你身為沈家主母的體麵。”
十萬兩。
賀儀。
買一個小丫鬟的平妻之位。
我慢慢站起身,雙腿因為跪得太久有些發麻。
“若我不交呢?”
沈硯辭臉色一沉。
“嫂嫂,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如今連管家權都沒了,那十萬兩銀票放在你手裏也是燙手。”
小蓮在一旁撥弄著步搖,冷笑。
“夫人,您要是知趣,交了銀票,以後在府裏還能有口飯吃。”
“若是不交,別怪二爺不講情麵。”
我轉過頭,看著那塊冰冷的墓碑。
突然,我聽到沈硯辭低聲笑了一下。
“你以為你還有退路?”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以為兄長是怎麼死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那個蠢貨,喝了我摻了水銀的參湯,到死都握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你。”
沈硯辭的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你若是不想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就乖乖把錢交出來。”
他退後一步,理了理袖口。
“明日辰時,祠堂見。”
說完,他帶著小蓮轉身離去。
風更大了。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墓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了出來。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僅謀財,還害命。
第二日辰時,沈家祠堂。
全族的長輩都坐在兩側的太師椅上。
沈硯辭站在正中央,小蓮跪在下首的蒲團上,一副乖順的模樣。
我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跨進門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晚卿來了。”老太太端起茶盞,語氣威嚴。
“硯辭說你自願拿出十萬兩銀票填補祭田虧空,並做主給小蓮抬平妻。”
“你既然有這份孝心和度量,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自然允準。”
沈硯辭微笑著朝我伸出手。
“嫂嫂,把匣子給我吧。”
小蓮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裏的匣子,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夫人寬宏大量,奴婢日後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我走到大堂中央,沒有把匣子交出去。
我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沈家族人。
“二爺說得對,我是該把這匣子裏的東西交出來。”
我將匣子放在供桌上,手指搭在銅鎖上。
“隻是,這匣子裏的東西,二爺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