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筒子樓都知道,陳家出了個金鳳凰。
陳雪嬌每天穿著南邊新流行的蝙蝠衫,腳踩紅色高跟鞋,胳膊上還挎著個進口小皮包。
遇見鄰居,隨時都能從包裏掏出緊俏的進口巧克力。
大家都說陳雪嬌命好,有路子,家裏藏著金山。
可那件蝙蝠衫、那雙鞋、那個皮包,甚至是裏頭的巧克力,全是我借給她的。
我舅舅在廣州做生意,好東西源源不斷地寄來。
陳雪嬌以「相親需要撐場麵」為由,從我櫃子裏順走最好的。
不僅如此,她還到處跟人吹噓,隻要收點辛苦費,她也能幫人弄來這些緊俏貨。
直到今天下午,鄰居王嬸拉住我,讓我去催催陳雪嬌,問問她家定的雙卡錄音機什麼時候到。
我這才知道,她已經收了樓裏大半人的定金。
我沒找她吵架。
隻是趁她去男方家吃飯的空當,敲開了她家的門。
當著她爸媽的麵,把我借出去的衣服鞋包、收音機和台式電風扇,一件一件全搬回了家。
明天就是男方家上門提親的日子。
我看她拿什麼去裝金鳳凰。
......
晚上九點半,筒子樓走廊裏的燈忽明忽暗。
我剛把最後一件蝙蝠衫疊好放進樟木箱,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氣急敗壞。
「林清!你開門!」
是陳雪嬌回來了。
她家就在我對門。
剛才她爸媽肯定已經把下午的事告訴她了。
我走過去,拉開門栓。
走廊的昏黃燈光照在她臉上。
她連衣服都沒換,身上還穿著件的確良襯衫。
那是她自己買的,平時嫌土,根本不願意穿。
現在,她到處炫耀的蝙蝠衫、進口皮包和紅色高跟鞋,都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櫃子裏。
陳雪嬌臉色鐵青,壓著嗓子質問:
「你下午去我家幹什麼了?」
「那些東西我明天還要用,你全搬走,是不是存心想讓我出醜?」
我看著她。
她隻關心自己會不會出醜。
絕口不提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更不會提她背著我收了街坊鄰居大半定金的事。
我語氣很平。
「東西是我的。」
「我拿回來,不需要挑日子。」
陳雪嬌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撐在門框上。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計較?」
「明天建明和他爸媽就來我家提親了。」
「你把電風扇和錄音機都搬走,我家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你讓他們怎麼看我?」
我聽笑了。
原來她也知道自己家裏什麼都沒有。
一個月前,她穿著我借她的衣服去相親,回來就拉著我的手哭。
她說男方家裏條件好,父母都是廠裏的幹部。
她說自己家裏窮,怕被人家看不起,求我把廣州寄來的洋罕物借她擺幾天撐撐門麵。
我心軟了。
把嶄新的雙卡錄音機和台式電風扇搬進了她家。
甚至把舅舅剛寄給我的皮包和高跟鞋也借給她。
結果呢。
她拿我的東西,給自己披了一層虛假的皮,成了家裏有海外路子、不差錢的金鳳凰。
逢人就說錄音機和台式電風扇是她托人從南邊弄回來的。
還瞞著我,到處收鄰居的定金,說能幫人帶貨。
我看著她那張焦急的臉。
「你家沒風扇,那是你的事。」
「你要撐麵子,自己去買。」
陳雪嬌眼眶紅了。
她太知道怎麼拿捏人。
以前隻要她一哭,我就算心裏不舒服,也會退讓。
「林清,我承認我收定金沒提前跟你說。」
「可我也是為了幫你拓寬門路啊。」
「你舅舅有貨源,我幫你拉生意,大家一起賺錢不好嗎?」
我沒接她的話茬。
隻是退後一步,握住門把手。
「錢是你收的,話是你放的,貨也得你自己去找。」
「這是你的生意,與我無關。」
說完,我直接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