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悅酒店頂層,燈火輝煌。
長桌上擺滿了香檳和從法國空運來的白鬆露。
我穿著那件黑色絲絨長裙,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陰影裏。
長裙勾勒出我平時刻意隱藏的身段,但我沒有戴任何首飾,素淨得像是一道幽靈。
沒人注意到我。
大廳正中央,裴書白端著酒杯,遊走在商界名流之間。
他今晚意氣風發,仿佛已經把整個出版界踩在了腳下。
蘇晚晚穿著一身高定星空裙,像隻驕傲的孔雀,緊緊挽著他的手臂。
"裴總,這次能拿下南星的獨家,真是恭喜啊!"
"聽說貴公司的估值已經翻了三倍,裴總這是要一飛衝天了!"
周圍的賓客紛紛舉杯逢迎。
裴書白笑得極其囂張:"哪裏哪裏,還要仰仗各位的幫襯。南星老師的才華,就是我們公司最強的背書。"
蘇晚晚在一旁嬌嗔地補充:"南星老師很神秘呢,不過她昨天親自回複了我的郵件,說明晚會給大家一個巨大的驚喜。"
"哎?那位是裴太太吧?"
一個不知情的投資人突然指了指角落裏的我。
宴會廳的喧鬧聲瞬間小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我身上。
裴書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本意是讓我來當個擺設,在需要的時候走個過場。
沒想到這麼早就被人打亂了計劃。
他拉著蘇晚晚,大步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活像個奔喪的。"裴書白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厭惡,"我不是讓你穿得得體一點嗎?"
這是公開的貶低。
周圍的人雖然聽不清這句話,但都能看到裴書白臉上的嫌棄。
我端著手裏的白水,沒動。
"我不覺得這件衣服有什麼問題。"
蘇晚晚掩起嘴角,笑得很大聲,足以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蔓蔓姐,我知道你平時在家裏省吃儉用慣了,但這可是高檔酒會。你這裙子......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了吧?"
她故作為難地歎了口氣。
"不過也不能怪你,畢竟書白哥現在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確實買不起這裏的哪怕一杯香檳。"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竊笑。
"原來裴總家裏還養著這麼個黃臉婆啊。"
"難怪裴總總帶這位蘇總監應酬,這也帶不出手啊。"
羞辱。
赤裸裸的社會性羞辱。
如果是以前的沈蔓,此刻應該低著頭,紅著眼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我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蘇晚晚表演。
"夠了。"裴書白覺得我的沉默拂了他的麵子,他提高音量,"沈蔓,既然來了,就有點裴太太的自覺。去,給大家敬一圈酒,告訴各位,我裴書白不僅事業有成,家裏也和睦。"
他這是把我當成一條可以隨意使喚的狗。
讓我去向那些嘲笑我的人低三下四。
"如果我不去呢?"我仰起頭看他。
裴書白眯起眼睛,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不去?那隻玉鐲,明天就會變成粉末。"
"不僅如此,我還會讓你外婆的墓地強製遷走。你信不信,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城市活不下去?"
這已經是極其惡毒的威脅了。
用死去的至親來要挾。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曾經以為那是避風港。
現在看起來,隻覺得作嘔。
"當啷——"
酒杯被我重重擱在大理石桌麵上。
我站了起來。
"裴總真是好大的威風。"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身剪裁淩厲的定製西裝。
周氏資本總裁,周硯。
他單手插兜,身後跟著四個麵色冷峻的保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
裴書白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換上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周總!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能來參加我今晚的簽約預熱晚宴,真是蓬蓽生輝!"
周硯看都沒看他遞過來的手。
徑直走到我身邊,轉過身,麵向所有人。
"我是來接人的。"周硯淡淡地說。
裴書白愣住了。"接人?接誰?"
周硯沒理他,而是看向宴會大廳正前方的LED大屏幕。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恭迎暢銷書作家南星入駐"的歡迎詞。
"剛才在門口,我似乎聽到裴總在炫耀,南星老師答應了跟你簽約?"周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裴書白挺直了腰板。
"沒錯。南星老師已經郵箱確認了,明天正式簽合同。"
他得意地掃了我一眼,像是在向周硯證明自己的實力。
周硯笑了。
笑得極其譏諷。
"是嗎?"周硯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掏出一份燙金的文件,"那真是不巧。半小時前,南星剛剛和我周氏資本簽下了全版權獨家買斷合同。"
全場嘩然!
裴書白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不可能!"他猛地拔高音量,"這絕對不可能!晚晚昨天才收到她的確認函!你這是惡意競爭!"
蘇晚晚也急了,踩著高跟鞋衝上前。
"周總,凡事要講證據!你說簽了就簽了?南星老師本人都沒露麵呢!你在撒謊!"
周硯轉過頭,看著蘇晚晚。
就像在看一個小醜。
"你要證據?"
周硯後退一步,將那份合同遞向了我。
在裴書白和蘇晚晚愕然的目光中。
我伸出手,接過了那份足以讓裴書白萬劫不複的合同。
我舉起手裏的麥克風。
原本隻是用來敬酒的麥克風,此刻發出了刺耳的嗡鳴聲。
我看著台上台下因為震驚而屏住呼吸的眾人。
把目光鎖死在裴書白那張逐漸扭曲的臉上。
然後,緩慢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