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四個配合默契、仿佛在演家庭倫理劇的人。

他們沒有一個人衝我大吼大叫，沒有一個人對我動手。

可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緊緊勒住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

“道歉？”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周晟，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們全家擺出一副弱者的姿態，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底線？”

我抓起桌上的手包，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包廂大門。

“這場鬧劇，你們自己演吧，我不奉陪了。”

“芙芙！”周晟快步上前，擋在了大門前。

他沒有張開雙臂攔我，隻是用那雙溫潤的眼睛注視著我，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和心碎。

“你現在情緒太不穩定了，我不能讓你就這麼走出去。”

“萬一你在路上出了什麼事，我會內疚一輩子的。大家坐下來好好溝通，好嗎？”

隨著他的動作，幾個周家的親戚也看似隨意地站了起來，隱隱形成了一道人牆，堵住了我的去路。

二叔公搖了搖頭，歎息道：“小姑娘脾氣太烈，出去容易吃虧，還是留在屋裏冷靜冷靜吧。”

張秋華拿出一塊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

她轉身從主桌的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硬皮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

“芙芙啊，既然你把話說絕了，那阿姨也不藏著掖著了。”

“這是小晟這幾年為了照顧你，為你付出的賬單。”

我停住腳步，冷眼看著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張秋華戴上老花鏡，聲音輕柔卻吐字清晰地念了起來：

“前年你生病住院，小晟為了陪床，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全勤獎扣了三千。”

“去年你生日，他非要給你買那條鑽石項鏈，刷爆了信用卡，每個月光利息就要還五百。”

“還有你平時工作壓力大，動不動就衝他發脾氣，他總是默默忍受，這精神損失和情緒價值......怎麼也得算個幾萬塊吧？”

她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慈愛。

“芙芙，阿姨算這些，不是為了跟你要錢，隻是想讓你知道，感情是相互的。”

“你不能光享受小晟的好，卻連一點委屈都不肯受啊。”

我簡直要被這套強盜邏輯氣出內傷。

“他請假扣的三千，我出院後給他轉了一萬營養費！”

“那條鑽石項鏈，是他買來討好我的，而且第二天我就送了他一塊價值八萬的勞力士！”

“至於情緒價值，我給他介紹的項目資源，讓他在公司連升兩級，這算不算情緒價值？！”

周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換上了一副受傷的表情。

“芙芙，你非要把我們之間的感情，用這種冷冰冰的數字來衡量嗎？”

“我為了你，放棄了去總部進修的機會，就為了能留在你身邊照顧你。這些，難道也是能用錢算清的嗎？”

周圍的親戚立刻發出一陣唏噓聲，指責我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像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這姑娘太冷血了，把錢看得比命還重。”

“小晟真是可憐，一片真心喂了狗。”

我被他們困在包廂的中央，周圍全是那些溫和卻惡毒的麵孔。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我的手甚至開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就在我準備拿出手機報警時，包廂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砰”的一聲推開了。

門外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驅散了屋內的憋悶。

一道沉穩、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氣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既然周家這麼講究規矩，那我孟滄海今天，就親自來領教領教你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