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開機的時候,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宋卿時的,我媽的,我爸的,宋卿時他媽的,甚至還有宋卿宜的。
宋卿宜的消息最長:【嫂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別生哥哥的氣好不好?哥哥他很傷心的,一直在等你回來。你快回來吧,我把戒指還給你好不好?】
語氣溫柔,措辭周全,每個字都像在說:是你不懂事。
我沒有回複任何人。
裴言溪去書房處理工作,走之前把客臥的門推開:"今天先住這裏,明天再去收拾你的東西。"
我點了點頭。
洗完澡出來,裹著他的浴袍坐在床上發呆。
手機又亮了。
我媽的電話。
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冉溶月,你瘋了是不是!"
我媽的聲音尖銳得刺耳,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有多丟人?當著兩家所有親戚的麵掀桌子跑了,你讓我跟你爸的臉往哪擱?"
"媽。"
"宋家那邊已經很生氣了,宋卿時他媽說你不懂規矩。你爸現在還在跟人家賠禮道歉......"
"媽。"我第二次打斷她。
"我的戒指被別的女人戴了,我在自己的婚禮上被當眾羞辱了。"
"沒有人替我說話,你覺得丟人的不應該是他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我媽說:"小宜不是說了保管嗎?你就不能大度一點?那是宋家的養女,你嫁過去了,那就是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
"溶月。"我媽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跟你爸把你養這麼大,費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宋家什麼條件?宋卿時對你多好?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二那年暑假,宋卿時帶我去他家吃飯,宋卿宜當著宋家所有人的麵叫我"嫂嫂",然後用胳膊挽著宋卿時的手不撒。
我回來跟我媽說不太舒服。
我媽當時說的是:"人家是養妹,從小一起長大的,親熱一點很正常,你別把人想太壞了。"
從那以後,我就不再跟她說宋卿宜的事了。
因為每一次,她的答案都一樣:你讓讓她。
"媽,我不回去了。"
"什麼?"
"婚不結了,我跟宋卿時結束了。"
電話那頭徹底炸了:"冉溶月你說什麼!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你現在立刻......"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
屏幕上還在不斷彈出消息。
宋卿時的最新一條:【溶月,我知道你心裏不開心。但小宜真的沒什麼惡意。你冷靜一下,想清楚了跟我說。我等你。】
下麵一條:【隻要你不鬧脾氣回來,我讓小宜把戒指還給你,再跟你結婚。好不好?】
再下麵:【你別不回消息,你這樣我很擔心。】
我盯著那個"再跟你結婚"看了很久。
再跟你結婚。
好像婚禮是他施舍給我的恩賜。
好像我隻要乖乖聽話,他就大發慈悲地再給我辦一次。
而他到現在都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鬧夠了就會回去。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我把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麵。
七年的消息,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
裏麵有無數次我退讓的痕跡。
"好吧,那你去陪小宜吧,我自己回家。"
"沒關係,下次再補。"
"我知道她沒惡意,我不生氣了。"
每一句都是我親手打下的。
每一句都在告訴宋卿時:沒關係,你可以一直這樣。
我把聊天記錄清空了。
七年的對話,兩秒鐘消失幹淨。
然後我退出對話框,看見裴言溪的頭像。
最後一條消息,是今天下午他回我的那個字。
【好。】
隻一個字,但他來了。
從始至終,隻有他來了。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裏,我盯著天花板。
沒有哭。
眼淚白天已經流夠了。
現在隻剩下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像一根繃了七年的弦終於斷了。
斷了之後,反而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