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哭出來就好。"

裴言溪沒有碰我，隻是把車門打開，從副駕抽了一包紙巾遞過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我接過紙巾，擦了一把臉，妝花得一塌糊塗。

他也不催我，就靠在車門旁邊等著。

等我哭夠了，抽噎著喘了幾口氣，他才開口："準備婚禮那麼久沒吃東西吧，先去吃飯。"

頓了一下，又說："吃完飯去領證。"

我還沒反應過來："什麼？"

"跟我領證。"他說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逃婚了，總得有個去處。"

我看著他，想笑又笑不出來："裴言溪，我剛從婚禮上跑出來。"

"我知道。"他拉開車門，"上車吧，你穿著婚紗站停車場太顯眼了。"

我上了車。

他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從後座拿了件外套搭在我肩上。

車子啟動，禮堂越來越遠。

我看著後視鏡裏那棟建築慢慢變小，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一個都沒有。

"你為什麼不來我婚禮？"我盯著窗外，聲音還帶著鼻音。

"不想看你嫁給別人。"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還是嫁給一個渣男。"

我轉頭看他："你早就知道他是渣男？"

"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

他說的是實話。

大三那年，宋卿宜第一次用宋卿時的卡給自己買了條項鏈，是我生日那天。

我跟裴言溪抱怨，他勸我："月月，你該考慮這段感情值不值得繼續。"

我說他想太多。

大四那年，宋卿宜在我和宋卿時的周年紀念日突然說胃疼，宋卿時丟下訂好的餐廳跑去陪她。

裴言溪說："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說宋卿時就是心軟，而且那是他妹妹，沒什麼的。

工作第一年，宋卿時加班到淩晨，宋卿宜發朋友圈說哥哥接她回家，配了兩杯奶茶。

裴言溪把截圖發給我，隻說了一句："你確定他加的是公司的班？"

我沒回他。

每一次，我都選擇相信宋卿時。

因為宋卿時從來不凶我。

他會跟我道歉，會送花，會說下次一定注意。

然後下一次，宋卿宜換一個花樣，他再道歉，再送花，再說下次。

七年循環往複。

"你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裴言溪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出來。

"我不想控製你的決定。我隻需要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接住你。"

我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忽然鼻子又酸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真正的寶藏一直在我身邊。"

他嘴角動了動："現在發現也不遲。寶藏本來就是需要時間挖掘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車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

他下車繞到我這邊開門，蹲下來，把一雙平底鞋放在我腳邊。

"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路過商場順手買的。"

他站起來，"你腳後跟破了，高跟鞋別穿了。"

我換上鞋，跟他進了餐廳。

包間裏安安靜靜的，他點了我愛吃的鰻魚飯。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宋卿時的消息。

【溶月，你去哪了？賓客們還在等，你別鬧了，回來吧。】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裴言溪沒問。

過了三分鐘，又響了。

【小宜已經很難過了，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再過五分鐘。

【你不回來，爸媽那邊我怎麼交代？你想想你爸媽的麵子。】

我關了手機。

裴言溪夾了一塊三文魚放在我碗裏："吃飽了再處理，餓著肚子做任何決定都不理智。"

我看著碗裏的飯，忽然笑了一下。

宋卿時從來沒說過讓我先吃飽。

他隻會說：你別鬧了。

吃完飯，裴言溪把車開到民政局門口。

"想好了？"他沒熄火，看著我。

我看著民政局的牌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紗。

今天本來是我結婚的日子。

隻是新郎換了一個人。

"想好了。"

他熄了火，從手套箱裏拿出兩張證件照。

我接過來一看，是我的照片。

"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你來我公司找我吃飯，走的時候我讓前台幫你拍的。"

"裴言溪。"

"嗯？"

"你計劃了多久？"

他開門下車，繞到我這邊，彎腰看著我："從你告訴我你要嫁給宋卿時的那天起。"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需要一個人來接你。"

"我隻是沒想到，是婚禮當天。"

我跟他走進民政局。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穿著婚紗來領證，大概也不多見。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把表格遞過來。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有一點抖。

裴言溪的筆落得很穩。

紅本本拿到手裏的那一刻，我盯著上麵兩個人的名字。

冉溶月，裴言溪。

他合上本子，放進西裝內袋。

"走吧，裴太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