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複仇日記

第三章 第一次鞭打

張天賜的記過處分在校園裏傳開後，他變得更加陰鬱暴躁。

他開始逃課，抽煙，和校外一群混混走得很近。老師們找他談話，他一律用沉默或頂撞回應。張峰嶽被請到學校三次，每次回來都會爆發一場家庭戰爭。

溫雪茹將這一切歸咎於我。

“如果不是暖暖那天不說實話，天賜不會被處分，也不會被同學排擠。”晚餐桌上，她紅著眼眶對張峰嶽說，“現在天賜在學校一個朋友都沒有，那些富家子弟都看不起他......”

張峰嶽煩躁地摔了筷子：“他自己不爭氣，怪誰？”

“可是峰嶽，暖暖明明可以幫他的啊。”溫雪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是學生會副主席，人緣又好，隻要她說幾句話，天賜就能融入進去。可她就是不肯......”

張峰嶽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審視。

我安靜地吃著飯，仿佛討論的事與我無關。

“林暖。”他沉聲開口，“你溫阿姨說得對，你是姐姐，應該幫幫天賜。”

我放下筷子：“我建議他參加補習班，把落下的功課補上，他拒絕了。我建議他參加社團活動，結交新朋友，他說那些社團‘無聊’。父親，您說我該怎麼幫？”

張峰嶽被噎住。

張天賜冷哼一聲：“誰要你假好心？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一樣，根本看不起我！”

“夠了！”張峰嶽拍桌，“明天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上課！再被老師投訴，零花錢全部扣光！”

張天賜憤憤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上樓前，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三天後的晚上，風暴來了。

那時我剛剛結束學生會的線上會議，準備洗澡休息。房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張峰嶽、溫雪茹和張天賜一起闖了進來。

張天賜的臉上又添了新傷，這次比上次更嚴重——嘴角破裂，左眼淤青，校服襯衫被撕破。

“跪下！”張峰嶽對我吼道。

我坐在書桌前，平靜地看著他們：“為什麼？”

“你還裝？！”張峰嶽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天賜今天放學又被打了！打他的人說是你指使的！”

溫雪茹哭得梨花帶雨：“暖暖，你怎麼能這樣......天賜是你哥哥啊......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找人打他啊......”

張天賜指著我，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就是她！昨天我在學校門口聽見她和幾個混混說話，讓他們今天堵我！爸，你看我身上的傷！都是她害的！”

我看著這出荒唐的戲碼，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證據呢？”我問。

張天賜愣了下，隨即更大聲：“我說的話就是證據！那些人打我時說‘林小姐讓我們給你點教訓’！不是你還能是誰？！”

“林暖。”張峰嶽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我最後問你一次，是不是你做的？”

我直視他的眼睛：“不是。”

“你撒謊！”張天賜尖叫，“爸，她撒謊！她恨我和我媽，她巴不得我們死！”

溫雪茹適時地添油加醋：“峰嶽，我知道暖暖不喜歡我們，但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狠......天賜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張峰嶽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我的眼神，從懷疑變成確信——他選擇相信張天賜和溫雪茹。

“我一直以為你隻是性格冷淡，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惡毒。”他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像冰，“跟你那個瘋媽一樣，表麵裝得清高，背地裏盡幹些下作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因為他冤枉我，而是因為他提起母親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說了，不是我。”我重複。

“還敢嘴硬！”張峰嶽揚起手。

我沒有躲。

那一巴掌重重落在左臉上，火辣辣的痛瞬間蔓延。我踉蹌一步，扶住書桌才站穩，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道歉！”張峰嶽怒吼，“給你哥哥道歉！”

我擦去嘴角的血，抬眼看他：“我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

“你！”張峰嶽的眼中燃起更盛的怒火。他環顧四周，抓起我書桌上的一把金屬尺子——那是母親送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純銀打造，邊緣鋒利。

“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太寬容了。”他喘著粗氣，“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規矩！”

尺子帶著風聲落下。

第一下打在背上，單薄的睡衣瞬間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我咬緊牙關，沒出聲。

第二下，第三下......

溫雪茹假意勸了幾句“別打了”，聲音裏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快意。張天賜則站在門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我數著，一共十三下。

張峰嶽終於停手，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累了。他將變形的尺子扔在地上，喘著氣說：“現在，道歉。”

我的後背已經痛到麻木，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下。我站直身體，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錯。”

張峰嶽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憤怒：“好，好，你骨頭硬是吧？晚飯別吃了！給我在房間裏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出來！”

他摔門而去。溫雪茹跟出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張天賜走在最後。門關上前，他對我做了個口型：“活該。”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慢慢挪到穿衣鏡前，轉過身。鏡中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後背縱橫交錯著十幾道紅腫的傷痕，有些已經破皮滲血，染紅了睡衣。

真狠啊，我的父親。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不是為疼痛，而是為那個曾經會把我舉過頭頂、會笨拙地給我紮辮子、會在雷雨天守在我床邊的男人，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的張峰嶽，隻是一個被自尊和欲望吞噬的怪物。

我擦掉眼淚，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時，手指因為疼痛而顫抖。

給薑鬆發了條消息：“需要幫忙。”

不到十秒，電話打了過來。

“暖暖？怎麼了？”薑鬆的聲音帶著急切，“你聲音不對。”

“張峰嶽打了我。”我盡可能平靜地說，“傷在背上，需要處理，但我不想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薑鬆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二十分鐘後到。你能撐住嗎？”

“能。”

“別開門，等我。”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處理傷口。醫藥箱在浴室櫃子裏，我咬著毛巾，用酒精棉球擦拭傷口。刺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我沒停。

清理完傷口，塗上藥膏，我換了件高領長袖的家居服，遮住所有傷痕。

剛收拾完，樓下傳來門鈴聲。

不一會兒，張峰嶽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誰啊？這麼晚......”

“張叔叔，是我，薑鬆。”薑鬆的聲音清晰傳來，“暖暖的作業本落在我車上了，明天要交，我給她送過來。”

“這麼點事不能明天說？”張峰嶽顯然不想開門。

“是期末論文的終稿，打印稿，暖暖修改到淩晨三點才定稿的。”薑鬆的語氣溫和卻堅持，“如果明天交不上，她這門課可能會不及格。”

張峰嶽可以不在乎我，但不能不在乎我的成績——那畢竟是他可以用來炫耀的東西。

門開了。

我聽到薑鬆上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我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暖暖，是我。”

我打開門。薑鬆站在門外，手裏確實拿著一個文件夾。他看到我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即使我遮住了傷痕，但紅腫的半邊臉和蒼白的臉色還是暴露了問題。

“進來吧。”我側身。

薑鬆進屋，關上門。他放下文件夾，立刻問：“傷在哪裏？多重？”

我轉過身，拉起衣服下擺。

身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個畜生......”薑鬆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我這就帶你走。”

“現在還不行。”我放下衣服，轉身看他，“薑鬆，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你說。”

“第一，幫我查清楚今天誰打了張天賜。我要證據。”

“沒問題。”

“第二，明天開始，在學校裏散布消息——張天賜被校外混混打，是因為他欠了賭債。”

薑鬆皺眉：“賭債？”

“他最近常去地下賭球，我查到了。”我平靜地說，“那些混混不是我叫的，但既然他們願意當我的刀，我不介意推一把。”

薑鬆看著我，眼神複雜：“暖暖，你確定要這樣？我們可以用更......合法的方式。”

“合法的方式太慢了。”我搖頭，“而且，對付他們這種人，講道理沒用。他們隻聽得懂拳頭和羞辱。”

薑鬆沉默片刻，點頭：“好，我幫你。第三件事呢？”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庭院裏溫雪茹精心種植的玫瑰花——她拔掉了母親最愛的白薔薇，種上了豔俗的紅玫瑰。

“第三，”我輕聲說，“幫我聯係精神病院的王主任，我想知道母親的真實情況。張峰嶽說她病情惡化，不允許探視，我不信。”

薑鬆走到我身邊，輕輕按住我的肩膀：“暖暖，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但答應我，別讓自己陷進去。他們不值得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我轉頭看他，笑了：“放心，我不會變成怪物。”

“我隻是要讓怪物們，現出原形。”

薑鬆離開後，我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黑色日記本。

新的一頁，我寫下日期，然後隻有一句話：

“第一滴血已流。遊戲開始了。”

窗外，夜色如墨。

而我的眼睛，比夜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