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畫展上的刺眼畫麵
京市藝術中心,陸晚晚歸國首場個人畫展開幕。
水晶燈折射著浮華的光,香檳氣泡在酒杯裏上升破裂,就像我此刻心底某個堅持了七年的東西——終於碎了。
我站在展廳角落,隔著攢動的人群,看著我的丈夫宋澤棲小心翼翼地為陸晚晚調整鬢邊碎發。他動作那麼輕柔,眼神那麼專注,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而就在今天早上,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薑怡,記得去接軒軒,我晚上有重要會議。”
重要會議。
原來就是穿著高定西裝,端著香檳,陪他的白月光接受眾人的恭維。
“宋總對陸小姐真是體貼入微啊。”
“聽說這次畫展的所有費用都是宋氏讚助的?”
“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竊竊私語飄進耳朵,我捏緊了手中邀請函。這張燙金的卡片,是昨天宋澤棲放在餐桌上的,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務事:“晚晚的畫展,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多接觸藝術對你也有好處。”
對我有好處。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因常年做飯洗碗而略顯粗糙的手指。曾經,這雙手也能畫出驚豔四座的畫作。曾經,宋澤棲握著這雙手,在出租屋昏暗的燈光下發誓:“薑怡,等我東山再起,一定為你辦一場最盛大的畫展。”
如今他確實東山再起了。
卻是為另一個女人。
“媽媽?”
一道童聲把我拉回現實。我低頭,看見兒子宋榮軒仰著小臉,眼裏滿是興奮的光——那是我許久未在他眼中看到的光芒,不是為了我。
“你怎麼在這裏?”我蹲下身,試圖整理他被擠歪的衣領。
他卻避開我的手,指著展廳中央被眾人簇擁的陸晚晚:“晚晚阿姨好厲害!爸爸說她是最棒的畫家!媽媽,你也會畫畫嗎?”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六歲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母親也曾是才華橫溢的畫家。因為在他有限的記憶裏,我隻是那個每天圍著他轉,逼他測血糖、限製他吃糖的“煩人媽媽”。
“會一點。”我輕聲說,站起身。
這時,陸晚晚似乎注意到了這邊。她挽著宋澤棲的手臂,搖曳生姿地走過來。淡紫色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和我身上這件半舊的米色風衣形成刺眼對比。
“薑怡姐,你真的來了!”她笑容甜美,語氣親昵,“澤棲哥還說你可能不喜歡這種場合呢。”
宋澤棲站在她身側,眉頭微蹙:“薑怡,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
“怎樣?”我平靜地反問,“丟你的人了?”
空氣驟然安靜。
周圍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來。陸晚晚適時地露出委屈神色,往宋澤棲身邊靠了靠。這個動作點燃了宋澤棲的保護欲,他沉下臉:“薑怡,注意場合。晚晚剛回國,這場畫展對她很重要。”
“所以對我就不重要了,是嗎?”我問出這句話時,竟覺得有些可笑。
七年婚姻,六年育子,無數個日夜的付出,抵不過他青梅竹馬的一場畫展。
宋澤棲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眾反駁,他眼中閃過不耐:“我們回家再說。”
“不用。”我搖頭,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幅巨大的畫作上——那是我最喜歡的外國畫家雷諾阿的《遊船上的午餐》。兩百萬的競拍價,簽收日期是三天前。
而三天前,是我和宋澤棲的結婚紀念日。
他送我的禮物是一套普通的護膚品,商場打折時買的套裝。
“這幅畫,”我指著那幅雷諾阿,“是你買下的?”
宋澤棲眼神閃爍:“公司需要一些藝術品裝點......”
“裝點哪裏?”我步步緊逼,“家裏?公司?還是——”我看向陸晚晚,“陸小姐的畫廊?”
陸晚晚臉色一白,咬唇看向宋澤棲。
“薑怡!”宋澤棲壓低聲音,帶著警告,“你別無理取鬧。晚晚的畫廊剛起步,需要一些鎮館之寶。這隻是一筆投資。”
投資。
多完美的借口。
我忽然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展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周圍賓客都看了過來,包括那些剛才還在恭維宋澤棲和陸晚晚的人。
“宋澤棲,”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還記得嗎?七年前,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你發著高燒,我抱著你說明天一定會好起來。你說等你有錢了,要買下全世界我喜歡的畫。”
他瞳孔一縮。
“你說:‘薑怡,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畫家。’”
記憶的閥門打開,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畫麵洶湧而出——他糖尿病惡化,足部潰爛,躺在出租屋裏等死;我晝夜不休地畫畫賣畫,一次次抱著畫作跑畫廊,被拒之門外,又咬著牙敲開下一扇門;他終於被送進醫院,手術室外,我握著醫生給的病危通知書,渾身發抖......
“現在你有錢了。”我環顧這個奢華的展廳,“卻把承諾給了別人。”
“薑怡姐,你誤會了......”陸晚晚開口,眼中含淚,“我和澤棲哥隻是朋友,他幫我隻是因為同情我......我在國外過得很不好,生了一場大病,再也畫不出......”
“那就別畫了。”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既然畫不出,何必辦畫展?何必占著畫家的名頭,用別人的作品裝點門麵?”
這話太重,陸晚晚的眼淚瞬間落下。
宋澤棲徹底怒了,他一把將陸晚晚護在身後,就像七年前我護著他那樣。
“薑怡!給晚晚道歉!”他聲音冰冷,“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嫉妒讓一個女人變得如此醜陋!”
嫉妒。
他說我嫉妒。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那個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哭著說“薑怡,沒有你我早就死了”的男人嗎?
“澤棲哥,別說了......”陸晚晚扯著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國,不該打擾你們的生活......”
“晚晚,這不關你的事。”宋澤棲溫柔地拍拍她的手,再轉向我時,眼神又冷下來,“薑怡,我再說一次:道歉,然後回家。我們的事回家再說。”
家?
那個我付出了七年,卻始終像個局外人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紙張折疊的痕跡顯示它已被翻閱多次——事實上,從一個月前陸晚晚回國的消息傳來,從宋澤棲開始頻繁晚歸,從我在書房發現那張拍賣單開始,我就準備好了它。
“不用回家了。”我把文件遞給他,“簽了吧。”
宋澤棲接過去,隻看了一眼標題,臉色驟變。
《離婚協議書》。
“你瘋了?!”他幾乎是用吼的。
周圍一片嘩然。閃光燈亮起——不知何時混進了記者。
陸晚晚也驚呆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宋澤棲,眼神複雜。
我沒理會那些目光,蹲下身,最後一次摸了摸兒子的頭。宋榮軒睜大眼睛看著我,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軒軒,”我輕聲說,“以後要聽爸爸的話。”
“媽媽你要去哪?”他問,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慌張。
我沒回答,站起身,對宋澤棲說:“財產分割寫得清楚,我隻要我應得的那部分。兒子歸你——反正,在你心裏,我也從來不是一個好母親。”
說完,我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展廳裏回蕩。一步,兩步,離那個我守護了七年的男人越來越遠。
“薑怡!你給我站住!”宋澤棲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走出藝術中心,秋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我仰頭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七年了。
該醒了。
腦海中,那個沉寂已久的機械音忽然響起:
“宿主,您終於決定啟動回歸程序了嗎?”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係統,告訴我,還需要多久?”
“三天。能量正在積蓄,三天後的滿月之夜,通道將完全打開。”
“好。”我點頭,“那就再等三天。”
三天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薑怡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而是他們高攀不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