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喪屍潮爆發那天,我們全家開車逃往地下堡壘。
一向嚴厲的母親突然對我溫柔開口。
"阿瑤,你去看看車胎是不是壞了!"她邊說邊安撫弟弟。
我推開車門跳下去的那一刻,卻聽她對爸爸說:
"趁現在,快走,她能拖住那些喪屍!"
車沒有等我,它連刹車燈都沒亮過一下。
就像這二十年一樣!
半年後。
地下堡壘崩了,難民成批來到地麵。
我那父母隔著鐵絲網看到我,並沒有認出我是喪屍。
媽媽大喊:"阿瑤!你竟然沒事!這地方這麼安全,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可這裏安全,全因我老公是屍王!
我勸告:"別進來,我老公回來你們會死的。"
可沒人信我,他們隻有哄笑。
一群人撞開了鐵絲網,父母漲紅了臉朝我吼:"少廢話!快把物資交出來!"
他們不聽我勸告,還動手打了我。
可我現在是喪屍了。
而我老公,也回來了。
......
"快走,讓她拖住喪屍,先保證兒子和咱們得安全!"
那是我聽到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自己再次被丟下了。
第一次被丟下是十六歲那年。
家裏隻夠一個人上大學,媽媽把存折遞給弟弟:"男孩子要有出息,你姐打工供你。"
我輟了學,進了電子廠。
第二次是去年弟弟結婚。
彩禮不夠,媽媽打電話來:"阿瑤,你那點存款先借給弟弟。"
我把六年的積蓄全部打過去。
弟弟連句謝謝都沒說。
第三次,就是現在。
我拚了命救他們出來,他們轉頭就把我推下車當誘餌。
身後喪屍的嘶吼越來越近。
我轉身就跑。跑了兩條街,三條巷子,最後被逼進一條死胡同。
背靠著牆,手裏的消防斧攥得指節發白。
胳膊上的傷開始發麻。
不是疼,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爬的酥麻。
我低頭看了看那道傷口。邊緣正在變黑。
喪屍們衝到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突然全部停住了。
它們歪著頭看我,鼻子動著。
然後一隻接一隻轉過身,散了。
不攻擊我了。
因為我正在變成它們。
腦子越來越糊。
像有人把我的記憶泡在水裏,字跡一點一點暈開,看不清了。
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不記得剛才為什麼跑。
不記得那輛車為什麼沒停。
隻剩下一些很模糊的感覺。
餓,冷。
想找個人靠著。
我在廢城裏遊蕩了很多天。
啃垃圾桶裏的東西,蹲在超市角落裏發呆。
別的喪屍從我身邊經過,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不看它們。它們醜。
有一天,我聞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冷的。幹淨的。好聞。
我循著味道走了很遠很遠。
在一棟很大的房子廢墟裏,我看到了一個人。
他坐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上。
白襯衫,袖子卷著,皮膚很白很白。
頭發黑的,搭在額前,眼睛閉著。
好看。
很好看。
我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想法了。
好看。
想靠近。
我跌跌撞撞朝他走過去。
周圍趴著好多好多喪屍,它們全都趴在地上不動,像是很怕他。
我不怕。
我走到他麵前,歪著頭看他。
他睜開眼睛。紅色的。
好看。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擠出一個含混的、像小孩子學說話一樣的音:
"老,公。"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
"什麼?"
我又叫了一聲:"老公。"
我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但是腦子裏有個模糊的畫麵,有一個女的摟著一個男的,就這樣叫。
所以好看的男的,就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