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聲音在我腦海裏爭論不休,一個讓我打一萬,一個讓我打三萬,誰都不肯讓步。
我突然胃裏一陣翻湧,幾乎就要吐出來。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衝進了衛生間。
一進廁所,我才看到鏡中的自己——原本紅潤的臉此刻青白交加,黑眼圈濃重,臉頰的肉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活像一個死人。
我驚懼交加地透過廁所窗戶往病房裏看去,卻看見剛才還重病臥床的外婆,此刻竟然笑嗬嗬地和媽媽聊天。
臉上紅潤得就跟沒生過病似的,連說話的聲音都中氣十足。
剛才我的注意力全在麻將上麵,完全沒注意到外婆的變化竟然這麼大。
看來我那三分之二的壽命已經轉移到了外婆身上。
心裏的恐懼突然放大到了極點,雙腿發軟,我扶著洗手台才勉強站穩。
我躲在衛生間裏,根本不敢出去。
十幾分鐘後,我媽卻強行打開了衛生間的門,硬要把我往回拽:
“昭昭,上完廁所怎麼不出來?你外婆都等急了!”
“就剩最後幾張牌了,趕緊打完吧!”
我死死扒著門不願意出去,指甲在門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不遠處的表哥不耐煩了:
“陸昭昭,你別擺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不就是幾套房子嗎?”
“剛才外婆說了,就算你輸了,也能拿到一套房子!不管怎麼說,你都不會吃虧的!”
什麼不會吃虧?
我要是輸了,命都沒了!還要房子幹什麼?
但這話我說出來,他們也不會信的。
所以我隻是咬緊嘴唇,警惕地看著外婆。
此刻她已經重新躺回到了病床上,虛弱地朝著我招手:
“大家都說我偏心昭昭,可我們昭昭從小就是外婆的貼心小棉襖。”
如果不是剛才親眼見過她笑著聊天的樣子,我幾乎要相信眼前這副病弱的模樣是真的了。
我驚懼不已,可媽媽卻硬是將我摁回牌桌邊:
“快來吧!大家都等你出牌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一萬和三萬,腦子再次淩亂了起來。
到底該打哪一張?
電光火石間,我忽然看到了表哥放在桌子上的那把水果刀。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刀柄上還留著他攥過的汗漬。
那一瞬間,我心中所有的謎團統統解開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了手中的麻將,指尖冰涼,但心裏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
我把牌打出去的瞬間,外婆把牌一推:“胡了!”
表哥也跟著推:“我也胡了!”
可下一秒,兩人看清我出的牌後,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