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筒落桌的那一刻,麻將裏那道聲音長長地歎了口氣:
【完了,你這蠢貨。】
我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
外婆枯瘦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把八筒緊緊捏在指間。
“胡了!昭昭你給外婆點炮了!”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口鐘在我腦子裏撞開。
怎麼回事?
剛才寶寶不是說,外婆絕對不會胡八筒的嗎?
寶寶的聲音瞬間弱了下去,帶著歉意:
【媽媽對不起......我看錯了,太婆她剛才把麻將遮得嚴嚴實實的,我沒看清......】
麻將冷笑著補了一句:
【讓你不聽我的。現在好了吧,三分之一的命沒了。】
它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是婦保院的電話:
“陸女士,上周你在我們醫院做的全身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結果顯示你得了胃癌......”
我後背猛地竄上一層冷汗。
上個月我還跟醫生說胃口差,她說可能是孕吐反應,建議做個檢查看看——
現在結果出來了。
可怎麼會是胃癌?
我身體一向好得很,連感冒都少有。
我猛地抬頭看向外婆。
她還掛著剛才那副笑,嘴角彎彎的,可那笑容底下透出來一股我沒見過的東西——像蛇盯著耗子。
我騰地站起來:
“外婆,這牌我不打了!你把財產都給表哥吧!”
我媽趕緊按住我的肩膀:
“你瘋啦?你外婆名下光房子就三套,哪怕贏一套過來,也是穩賺不虧的買賣!"
我把手機懟到我媽臉上:
“媽!剛醫生的話你沒聽見嗎?我得了胃癌!我得馬上去醫院——”
外婆咳嗽了一聲,捂住嘴的指縫裏滲出了暗紅色的血。
“昭昭。”她聲音虛弱卻清晰,“外婆沒幾天了。你就當......陪外婆走完最後一程吧。”
我媽眼圈一紅:“你外婆都這樣了,你忍心走?”
我攥著手機,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外婆又咳了一聲:“你要是走了......這財產,就隻能捐出去了。”
表哥直接跳起來,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水果刀,拍在桌上:
“陸昭昭你今天敢走一個試試?”
刀背砸在牌桌邊緣,震得麻將跳了兩下。
我閉上眼,隻能重新坐了回去。
外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她開始洗牌:
“第二局了,昭昭,打起精神來。”
但外婆和表哥就像是算準了我的牌一樣,每次打牌時總能避開我想要的牌。
打到第六圈時,我摸到了一張紅中。
麻將和寶寶的心聲同時在我腦子裏炸開。
寶寶急得尖叫:
【媽媽,這個不能打!打了絕對點炮!】
麻將冷冷地反駁:
【不打這個你打什麼?拆掉你的順子嗎?聽我的,必須打!】
【而且你忘了?上一把就是聽了她的,你才輸了三分之一的命!】
麻將的話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對,寶寶已經錯了一次了。
這次我不能再信她。
我咬了咬後槽牙,將紅中直接甩了出去。
表哥微微皺眉,但什麼也沒說。
外婆卻笑了,聲音不大,但紮耳朵:
“昭昭可真是外婆的福星!又給外婆點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