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診斷室出來,想了想,我還是給裴淮聿打了視頻。
“你能不能聯係一下你那個師哥,聽說他是業內權威的心外專家,醫生說爸情況不太好,我......”
還沒說完,就被立刻打斷:
“我師哥很忙的,預約的病人都得半年以後了。”
“何況人情債哪是那麼好還的?”
“老人年紀大了,難免有個毛病......”
說了很多,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林蕊從裴淮聿手裏搶過手機,臉上是洗過澡後的潮紅。
“年年姐,可是剛才我還看到叔叔阿姨好好的呢。”
“就算和淮聿哥吵架,也別拿叔叔身體開玩笑啊。”
“這樣吧,你要實在生我的氣,我現在就叫我爸媽走。”
她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隻是他們才來了一天,還沒玩夠,明明期待了那麼久......”
裴淮聿的眉頭越皺越深。
“宋嘉年,你至於嗎?”
他頓了頓。
“我不就是給蕊蕊買了個小房子嗎?”
“你怎麼不想想,你爸媽不花一分錢就能來家裏住,蕊蕊爸媽就不能在看女兒時有一個歇腳的地方?”
我費了好半天的力,才終於聽清他說了什麼。
心臟像被隻大手攥緊。
呼吸都扯著疼。
“裴淮聿,就當我求你。”
林蕊媽媽似乎咳嗽了一聲。
裴淮聿立刻放下手機,過去給她披了件衣裳。
又周到地接了杯熱水遞到她手上。
半晌,才終於想起我。
“對了,你剛才說什麼?”
林蕊爸爸似乎在看球賽,開心地歡呼了一聲。
我艱澀的聲音,很快被湮沒下去。
“沒事了。”
掛斷電話,我遊魂一樣遊蕩回爸所在的病房。
爸臉色蒼白,卻還在安慰我。
“別擔心,爸這是老.毛病了。”
他一臉歉疚,“爸爸過來看你,沒幫不上你什麼忙,還淨給你添麻煩了。”
我心裏又酸又澀。
“別這麼說,爸。”
媽媽翻出一個有些破舊的布包。
她一層層仔細掀開,最裏麵是一個小瓶子。
“多虧有女婿給買的藥,否則怕是撐不到現在......”
話音未落,被剛進門的醫生看到,一把奪了過去,我和媽嚇了一跳。
醫生皺著眉端詳了片刻,立刻瞪了眼。
“這藥誰讓你們用的?”
我心頭一顫。
這是裴淮聿給爸爸買的藥。
他跟我說過,這藥采用了最前沿的技術,療效很好。
裴淮聿雖說是骨科醫生,但因著這層關係,把爸交給他我也算放心。
想著他一個醫生,總比我懂得多。
然而下一秒,醫生的話宛如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這是試驗用藥,雖然一旦成功,科研成果巨大,但因為有副作用,早都終止研發了。”
“幸虧吃得不多,不然等出現心衰、心源性休克,就晚了!”
試驗用藥。
我耳朵嗡鳴,腦中一片空白。
爸爸怕我擔心,刻意壓低了咳嗽。
“醫生,你是不是看錯了?”
媽媽也有些慌了,卻還是小心翼翼說。
“是啊,女婿說,他托了人才弄來的。”
所以媽媽將藥保護得那麼仔細。
生怕丟了,辜負了裴淮聿的心意。
醫生後麵說的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爸唇色更白,微張了嘴,卻什麼話也沒說。
媽眼中盛滿複雜的情緒。
一室沉默的死寂。
我仿佛聽見自己心裏最後剩的一點東西,也徹底碎了。
強忍渾身的顫抖,出門緩緩蹲坐下來。
抬眸竟看到了裴淮聿。
他攙著林蕊爸爸,不時低頭詢問,體貼入微。
身旁林蕊輕錘了下他手臂,嬌笑著嗔怪他。
“我爸一吃涼的就鬧肚子,每次他前腳說想吃,你後腳就開車給他去買,淮聿哥,你往後別老慣他。”
她頓了頓,小聲說。
“謝謝你淮聿哥,否則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裴淮聿揉了揉她的腦袋,寵溺的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心裏早就當林爸是親爸了。”
“對了,剛才過來的劉醫生是我師哥,心外的專家,把林爸交給他我放心,老人年紀大了,一點小毛病都不能馬虎。”
我站在原地。
心像是被針紮的疼。
爸爸飽受病痛折磨,他隻是推脫敷衍,不肯請人幫忙欠人情。
林蕊爸爸拉肚子,他卻能陪著她在醫院跑前跑後,甚至專門委托他師哥來坐鎮。
隻要是林蕊的事,裴淮聿永遠善解人意。
而對我和我爸媽,從來理性客觀,不近人情。
一陣巨大的無力感襲來,我差點站不住。
我努力維持平靜,撥通一個塵封許久的號碼。
“你上次說的條件,我答應了。”
“我現在亟需一個心外科頂尖的專家,給爸爸做手術。”
那人沒有絲毫猶豫,“沒問題。”
許久,渾身溫度漸漸回暖。
正想回病房告訴爸媽這個好消息。
迎麵撞上了滿臉眼淚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