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是!我明白!”
馬超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帶著他那幫同樣嚇破了膽的手下,連滾帶爬的衝出了鋪子。
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陳浮長長吐出一口氣,隻覺得一陣累。
跟這幫人鬥,真他媽累,比給一具爛透的屍體做防腐還累。
他看著亂七八糟的鋪子,心裏頭一次有點茫然。
師父的仇,永安堂的黑幕,神秘的擺渡人組織,還有那個叫白扇的幕後黑手...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壓的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走到師父的靈位前,重新點上三支香。
看著飄起來的青煙,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師父,您到底...藏了多少事啊......”
他拿起一塊抹布,開始默默的收拾屋子。
從前堂到後室,把每一件被弄亂的東西,都重新擺回原來的位置。
他這不是在打掃,更像是在完成一種儀式。
在收拾的過程中,他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
不管前麵路多難,他都得走下去。
為了師父,也為那些被當成“原材料”的無辜亡魂。
就在他將最後一本書擺上書架時,那部被他扔在桌上的老年機,突然“嘀嘀嘀”的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會打電話?
陳浮擦了擦手,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串未知號碼。
他心裏一動,按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過了幾秒,一個處理過的,不男不女的電子合成音,慢悠悠的響起來。
“陳浮?”
陳浮沒出聲,隻是握緊了手機。
這聲音,跟上次那個威脅電話不一樣。
上次那個,是陰冷,是嚇唬人。
而這次這個,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視,跟一種...
貓抓老鼠的戲弄。
“劉長生藏起來的東西,不是你這種小角色能碰的。”
電子音不緊不慢的繼續說。
“給你個忠告,也是個機會。”
“城西,亂墳崗。”
“子時,三號槐樹下。”
“有人,想見見你。”
說完,不等陳浮有任何反應,電話就“哢噠”一聲掛斷了。
城郊一家連招牌都掉漆的“好再來旅館”裏,陳浮盤腿坐在床上。
他沒回鋪子,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靶子。
他也壓根沒打算去什麼城西亂墳崗。
子時,槐樹下,聽著就像是新手村村長發的第一個送死任務。
在搞清楚對方是誰之前,傻子才去。
現在最要緊的,是搞清楚自己手裏有啥牌。
他從背包裏拿出那個黃銅鼻煙壺,放在手心。
壺身冰涼,摸著還有點黏糊糊的,感覺裏頭有東西在動。
“出來聊聊?”
陳浮對著鼻煙壺說了聲。
裏頭沒動靜。
“裝死?”
陳浮樂了,從工具包裏拿出那個巴掌大的墨鬥,在鼻煙壺上繞了兩圈。
“我這人沒什麼耐心,你要是不想聊,我就隻能幫你物理清醒一下了。”
話音剛落,鼻煙壺猛的一震,一股黑氣從壺口的縫隙裏冒出來,變成一個模糊的人臉,正是那“影”的模樣。
“大...大人...有何吩咐?”
影的聲音都在抖,壺身上那根紅線燙的厲害,之感覺魂都快散了。
“別叫我大人,我聽著膈應。”
陳浮把墨鬥放在一邊,但紅線還纏著。
“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或者讓我覺得你在撒謊......”
他指了指旁邊的墨鬥。
影嚇的一個哆嗦,整張臉都快散了。
“不敢!小的不敢!”
“行。”
陳浮翹起二郎腿,“先說說,你們那個擺渡人組織,到底是個啥玩意兒?除了白扇,江城還有幾個管事的?”
“回...回大人...哦不,回爺的話......”
影趕緊改口,“擺渡人組織,說白了,就是一群在陰陽兩界撈偏門的‘陰商’。我們倒賣的東西很雜,有怨氣跟殘魂,還有有年頭的詭物,甚至...甚至是命格......”
“白扇大人,是江城唯一的執事,我們都歸他管。他上麵,是荊楚分舵的舵主,再往上...小的就不知道了。”
“白扇手底下,像我這樣的外圍成員,負責跑腿跟搜集‘原材料’的,大概有二三十個。核心成員,被稱為‘渡舟使’的,隻有四個。他們才是白扇大人真正的心腹。”
陳浮點頭,這信息還有點用。
“那份名錄,到底是什麼?長什麼樣?”
“小的真不知道!”
影急了,“我隻聽過傳聞,說那是一本用人皮做的冊子,上麵記著組織近百年來所有‘貴客’的名單跟他們買的‘貨物’。那些貴客,一個個來頭都大的嚇人。這名錄要是曝光,整個南方的分舵都得被連根拔起!”
人皮冊子...
陳浮心裏有了數。
“最後一個問題,我師父...劉長生,你們除了叫他老頭,還怎麼稱呼他?”
影愣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憶。
“好像...好像聽白扇大人提過一次...說那老頭是‘守歲人’一脈最後的香火...是個硬骨頭......”
守歲人?
又一個新詞。
陳浮覺得師父留下的謎團,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問完了話,他沒再搭理鼻煙壺裏鬼哭狼嚎的影,把之塞回包裏,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他需要一些東西,一些師父以前提過,但他從沒在意過的東西。
......
江城,花鳥市場深處,有條不見光的巷子,叫“鬼市”。
這裏賣的,都不是陽間的東西。
陳浮輕車熟路的拐進巷子。
空氣裏一股味兒,是紙錢跟香燭,還有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兩邊的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生鏽的銅錢劍,顏色發黑的玉佩,還有畫著鬼畫符的符紙。
陳浮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巷子最裏頭一家叫“聚寶齋”的鋪子。
鋪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叫羅老歪,正躺在搖椅上,眯著眼聽收音機裏的評書。
看見陳浮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這不是劉爺家的小徒弟麼?怎麼著,老頭子死了,你倒敢一個人來這兒了?”
羅老歪說話陰陽怪氣的。
以前師父帶他來過幾次,這老頭就一直看他不順眼,覺得他是個啥都不懂的拖油瓶。
“羅掌櫃,我來買點東西。”
陳浮也不生氣,直接開口。
“三錢百草霜,一兩公雞血,還有十年以上的柳木心,有嗎?”
羅老歪本來眯著的眼睛,刷的一下睜開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上上下下打量著陳浮,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