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後,他身上再沒有一處舊傷。
而我,再也不是那個在天台上等死的小丫頭了。
半年時間,我變了很多。
皮膚雖然灰白,但是不再腐爛。
力氣大了,速度快了。
最重要的是,我也能說一些話了。
第一次開口是在一個早上。
我端著食物走到他麵前,嗬嗬嗬叫了半天,他沒反應。
我急了,憋了半天,蹦出一個無比清晰的字:
"爸。"
他手裏的骨頭掉了。
盯著我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別過頭去,但我看到他耳根紅了。
喪屍也會耳朵紅嗎?
可我確定,我沒看錯。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叫他。
"爸。""吃。""回。"
他有時回應,但大部分都是拍一下我的頭。
周圍所有喪屍都認我。
我指個方向它們就去,我發出威脅它們就退。
因為喪屍王默認了,這個小東西,是他的。
也就在這天夜裏,安全區方向傳來爆炸聲。
圍牆塌了一截,野生屍群從南麵湧入。
喪屍王被軍隊火力攔在外圍。
他朝我吼了一聲。
"回來!"
但我沒有聽清,驚嚇中不自覺鑽進了巷子裏。
安全區一片混亂。
一棟建築裏傳來密集的哭喊聲。
那是一個臨時避難點。
鐵卷門半拉著,裏麵擠了幾十個人。
外麵十幾隻喪屍正拍打著門板,鐵皮已經被拍得變了形。
裏麵的人尖叫著往後縮。
我從喪屍群旁邊走過,它們自動讓開一條道。
鐵卷門縫隙裏,有人看到了我。
"外麵有個喪屍朝這邊來了!!"
尖叫聲更大了。
"完了完了,門要被撞開了!"
我走到門口。
那十幾隻喪屍感知到我的氣息,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紛紛低下頭,嗚咽著朝兩邊退散。
門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我。
一個灰白皮膚、站在喪屍群中間毫發無損的小女孩。
"別,別過來。"有人聲音發顫。
"那是什麼東西,是喪屍還是人?"
"肯定是喪屍!你看那皮膚!"
沉默中,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等一下。"
很輕,但很熟悉。
我抬頭。
人群中間,媽媽抱著妹妹,正死死盯著我。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那是見了鬼一樣的恐懼。
"那是,那是我女兒。"
爸爸從她身後站出來,手裏攥著一根鐵棍,擋在媽媽和妹妹前麵。
"你別過來。"他對我說。
可他攥著鐵棍的手在抖。
周圍的人更慌了。
"你女兒?她是喪屍啊!"
"快讓她走!別把其他喪屍引過來!"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嗬嗬。
我張了張嘴,朝外麵所有喪屍發出一聲低吼。
門外拍打鐵皮的十幾隻,巷子口遊蕩的幾隻,遠處街道上晃悠的影子。
全部停下了動作。
然後紛紛低下頭,嗚咽著朝四麵八方退散。
連滾帶爬,像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轉眼間,一隻不剩。
避難點內外,安安靜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沉默了好幾秒,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走了!全走了!"
"天哪,那丫頭能控製喪屍!"
媽媽的眼神變了。從恐懼,到震驚,再到盤算。
她試探著喊:"丫頭,你能聽懂我說話?"
我下意識點了一下頭。因為我記得,不第一時間回應他們,我會很疼的。
爸爸放下鐵棍,臉上的恐懼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太熟悉的表情。
那是一種理所當然。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你能指揮那些東西?"
我又點頭。
他嘴角動了動。
"行,那你帶我們離開這。前麵開路,別讓喪屍靠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