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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三兩七錢的事埋在心裏，一個字沒跟仙長說。

回去那天他坐在案邊翻冊子，抬眼掃了我一下。

那天之後我開始拚命練。

別人背一遍記住的，我背三遍。

仙長考生死簿分類，別的弟子答半刻鐘，我答一炷香，把延伸的旁支全背出來。

他看著我，沒誇，隻是把戒尺徹底收進了櫃子最深處，再沒拿出來過。

第二年，他開始帶我上司命殿旁聽斷案。

第三年，他讓我獨立翻閱三界內五品以下的生死簿。

第五年，他把司命殿的副印交到我手裏，聲音還是那麼淡：

"拿好，別丟。"

我盯著那枚印看了很久。

"師父，這是......"

"你現在是司命殿副使。"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我老了，總得有人接著撐著這個地方。"

我把印攥在手心裏，喉嚨裏堵著什麼。

又過了三年，仙長閉關靜修，司命殿的事全交給我打理。

三界的人開始叫我小司命。

我坐在司命椅上翻生死簿，處置案子，

有時候翻著翻著會想起那條巷子，想起靠著牆蹲下來的自己。

那個赤腳跑三裏地的小丫頭，攢了三年的三兩七錢。

想著想著，就翻下一頁了。

那天是個尋常的午後。

小童進來稟報：

"副使，殿外跪了三個人，說是求司命仙君救命的。"

我頭也沒抬：

"什麼來路？"

"兩個老的，一個年輕姑娘，說那姑娘病得快不行了，尋遍了郎中都治不了，聽說司命殿能斷生死，就來求了。"

我翻了翻今日的簿子，隨口問：

"姓什麼？"

"說是姓顧。"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我沒動聲色，把筆放下，理了理衣袍，站起來。

殿門推開，日光鋪進來，把台階照得發白。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爹先抬起頭。

他愣了一息，眼睛慢慢睜大，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都沒發出來。

娘也抬起頭，看見我的臉，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險些跌倒，被爹扶住了。

她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撈出水的魚。

"你......"

我低頭看著他們，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別人的名字：

"顧氏，來司命殿求什麼？"

爹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閨、閨女......"

"叫錯了。"

我打斷他，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司命殿沒有你的閨女。"

"這裏隻有司命副使，謝鶴。"

娘撲在地上，膝行往前蹭，聲音尖得破了調：

"是娘的錯，娘知道錯了，你救救妞妞，她就剩這一口氣了，你救她，娘什麼都答應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薄毯上的妞妞。

她的命燈我昨天就看見了，在今日的簿子上。

細得像一根快燃盡的燭芯，風一吹就滅。

我走下台階，把生死簿翻開，在他們麵前展開。

"司命殿的規矩。"

"強留一命，需以另一命相抵。"

"天道有數，不能憑空多出一條命來。"

爹和娘對視了一眼，臉上同時閃過一絲慌亂。

我合上簿子，抬眼看著他們：

"你們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