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跟著奶奶長大。
在我的童年記憶裏,沒有父母的陪伴,沒有撒嬌任性的資格,隻有奶奶溫柔的陪伴和安穩的小院。
直到奶奶因病離世,我徹底成了孤身一人,父母才終於把我接回這個所謂的家。
那一年,我已經十幾歲,性格安靜內斂,不愛爭搶,也不愛說話。
而妹妹程楠,從小被父母帶在身邊,被寵得驕縱任性,肆意鮮活。
一家人團聚之後,隔閡早已根深蒂固。
在父母的潛意識裏,他們好像從來隻有程楠這一個女兒。
我是突然闖入這個家的外人,是多餘的、突兀的、需要懂事聽話的那一個。
多年以來,我早已習慣了當透明人。
習慣了飯菜永遠是程楠先挑,習慣了新衣服新玩具永遠屬於程楠,習慣了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我永遠站在邊緣,無人問津。
久而久之,我也不再期待他們的偏愛,不再渴求他們的關心。
無所謂了,習慣之後,連難過都變得很淡。
腳步聲響起,思緒回籠。
兼職的零食店來了客人,我該工作了。
可當我下意識抬頭,便瞬間僵住。
門口站著的,是我的爸爸媽媽,還有程楠。
我握著包裝袋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壓抑。
媽媽率先走進店裏,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自然得像是提前想好的說辭:“程西,我們今天帶楠楠過來。她馬上要高三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想來店裏體驗一下兼職,鍛煉鍛煉自己,也知道賺錢不容易,幫家裏分擔一點。”
爸爸跟著開口,字字都在誇讚程楠.
“你妹妹現在越來越懂事了,知道體諒家裏辛苦。正好你在這裏上班,你是姐姐,多照顧著點她,帶著她一起幹活。”
程楠站在父母中間,揚著甜甜的笑,眉眼彎彎,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溫馨又和睦。
我站在一旁,像一個多餘的旁觀者。
可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父母很快找到店長,一番交談之後,順利給程楠辦理了入職。
店長礙於情麵,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辦完一切,父母叮囑了程楠幾句,又轉頭隨口囑咐我好好帶妹妹,便放心地轉身離開。
店裏隻剩下我和程楠兩個人。
父母的身影剛走出視線,程楠臉上乖巧懂事的笑容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慢悠悠走到我麵前,眼神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慢。
她輕輕抬了抬下巴,語氣慵懶又隨意:“姐姐,以後我在這裏上班,就拜托你多照顧我啦。”
話音落下,她直接把懷裏抱著的一大箱沉重零食貨物,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懷裏。
重量驟然壓下來,我胳膊一沉接住箱子。
而程楠兩手空空,轉身慢悠悠走到休息區,拿出手機低頭玩了起來。
我便明白,這兩個月我大概要做兩人份的工作了。
隻是兩個月的暑假比想象中要快。
我熬過了反複無常的台風暴雨,熬過了日複一日的瑣碎辛苦,靠著自己一雙手、一身疲憊,攢下了屬於自己的工資。
薄薄一疊現金,是我整個暑假所有的汗水和堅持,也是我大學初期所有的希望和底氣。
距離開學隻剩短短幾天,我始終沒有告訴家裏人我更改誌願的事情。
我原本打算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跟他們坦白一切。
晚飯時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飯,氣氛難得平靜。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放下碗筷,轉頭看向我和程楠。
“你們兩個暑假都兼職賺錢了,把工資都拿出來吧,放家裏統一保管。”
程楠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回房間,把自己為數不多的工資拿了出來,乖乖遞到媽媽手裏。
我微微遲疑,也起身回房,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全部工資。
我心裏其實早已想好,這筆錢是我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
但如果他們需要,我可以分出一部分補貼家裏,也可以給程楠買些東西。
我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善意,想盡量好好相處。
可下一秒,父母的動作,徹底碾碎了我心底最後一點柔軟。
他們伸手接過我和程楠的工資,毫不猶豫將兩筆錢全部混在一起,隨手平均分作兩份。
一份厚厚一疊,分量很足。
一份薄薄幾張,寥寥無幾。
緊接著,他們毫不猶豫,把多的那一份穩穩塞給了程楠。
把最少、最微薄的那一份,推到了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