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沒有去爸媽選的售樓處。
我去了城東新開盤的清和苑。
戶型方正,地段好,單價還便宜。
最關鍵的是,隻寫我一個人的名字,不需要任何人的身份證。
售樓顧問遞過合同:"陳女士,確認全款三百二十萬,產權人隻寫您本人?"
"確認。"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很穩。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才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簽完出來,給媽發了條消息:【媽,售樓處說今天係統維護交不了款,推遲到下周。】
媽秒回:【你催催啊!別讓人家把房賣了!】
【好的我明天問。】
我關掉手機,站在售樓處門口,長長吐了口氣。
陽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像一種遲來的自由。
周末,大學室友方瑜約我吃飯。
席間我隨口提了一句最近買了點銳康醫療的股票。
方瑜筷子差點掉桌上。
"你瘋了?那破公司下個季度就要退市了,整個圈子都在跑,你往裏衝?"
"就買了一點,試試水。"
方瑜一臉"你完了"的表情:"陳芝,你炒股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變成韭菜了?"
"銳康那個老板都跑路了,廠子停產半年了,你等著被割吧。"
她說的都是事實。
從財務報表到行業分析,沒有任何一個指標支持買入銳康。
但我不能解釋。
"你就當我買彩票了。"
方瑜歎了口氣,搖著頭給我倒了杯酒:"行吧,我隻是希望你別虧。"
沒過多久,弟弟不知道從哪聽說我買了銳康的股票,在家庭群裏直接開嘲。
【姐,你炒股炒魔怔了,買了個快破產的垃圾公司!】
【五萬塊打水漂,還不如給我呢,起碼我花了還能聽個響】
媽緊跟著發語音:"你有閑錢炒股,買房的事倒拖拖拉拉的?你到底什麼意思?"
爸也冒了個泡:【少搞那些歪門邪道,先把正事辦了。】
弟弟又追了一條:【姐你是不是錢多燒的?要不勻我點,我比那破股票靠譜多了。】
三條消息像三記巴掌,一下接一下。
我退出家庭群,沒有回任何一條。
讓他們笑吧。
一年後看誰笑到最後。
接下來的日子,媽每隔兩天就催一次房款的事。
我用"售樓處排隊""銀行審核""合同條款有問題"各種理由輪著搪塞。
搪塞到第三周,爸媽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限。
周日家庭聚餐,我剛進門,氣氛就不對。
弟弟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看到我連頭都沒抬。
媽從廚房端著菜出來,臉上笑著,但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飯桌上,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芝芝,房子的事你到底什麼打算?"
"爸,我想了想,現在房價不穩,再等等。"
啪——媽把筷子拍在桌上。
"等什麼等!你是不是壓根不想給我們買?"
"養你這麼大,讓你買套房寫我們的名字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你還推三阻四!"
弟弟這時候抬起頭,語氣比媽還衝。
"姐,你一個月賺那麼多,給爸媽買套房都不舍得?你也太自私了吧?"
"你賺的錢不就是全家的錢嗎?"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全家的錢。
我十六歲暑假在奶茶店打工被燙傷手的時候,你在家吹著空調打遊戲。
我大學四年一邊上課一邊做三份兼職的時候,你連學都不想上。
爸媽還拿我賺的錢給你買了輛摩托車。
但我沒有發作。
"好,那我月底去交款。"
媽的臉色終於緩和了:"這才對嘛。"
弟弟又低下頭打遊戲去了,臨走前還不忘說一句:
"姐,順便把我信用卡還了,八千塊,這個月我手頭緊。"
我笑了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