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月酒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送我到門口,把孩子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抱了抱我。
"明天有空來家裏吃飯,我讓阿姨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點頭,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聞到車裏的味道——是我自己的味道。香水不是她的,車裏沒有那股薰衣草味。
我靠在駕駛座上,沒發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發來一張照片:孩子睡著的側臉。
"到家說一聲。"
我沒回。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如果她是詩雨,她不會催我到家說一聲。她會直接打電話來罵我:"開車別看手機,到家告訴我。"
她從來不發這種客氣的微信。
她隻會打電話。
我一個激靈坐直了。
對。
詩雨從來不給我發微信文字。她嫌打字慢。十年了,她給我發的消息全是語音,有時候是整整六十秒的語音方陣。
我翻開聊天記錄往上翻。
最近三個月,她給我發的全是文字。
"滿月酒你一定要來。"
"請柬發你了。"
"明天幾點到?"
"好的,我等你。"
全是文字。
一條語音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著。
打了一行字:"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刪掉。
又打:"孩子睡了嗎?"
刪掉。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上,發動了車。
一路上我沒開音響。車裏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到家後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又震了。
她:"到家了嗎?"
我:"到了。"
她:"那就好。早點休息。"
還是文字。
我翻到去年冬天的聊天記錄。那時候她懷孕七個月,天天給我發語音抱怨腿腫、睡不好。
"霜遲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這孩子在我肚子裏開演唱會呢。"
我點開那條語音。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疲憊的、笑著的、抱怨著的。
我聽了三遍。
然後翻到今天。
那些文字整齊、客氣、沒有錯別字。詩雨打字會打錯別字,她說過她討厭打字就是因為老打錯。
但這一條條,幹幹淨淨。
我關掉手機。
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也許是我瘋了。也許是她生了孩子之後變了。人都會變的。生孩子會改變一個女人,大家都這麼說。
她隻是變得愛打字了。
隻是換了香水。
隻是那條疤......也許後來做了醫美祛掉了?
詩雨跟我說過的。她說等生完孩子要把疤去掉,一直嫌難看。
對。
她說過。
我呼出一口氣,打開手機,又看了一眼她發來的照片。
孩子的臉。
小小的,安安靜靜地睡著。
然後我看到一個細節。
孩子蓋的小被子上,繡了一個字。
"念"。
詩雨說她女兒叫顧若溪。若溪。
那這個"念"字——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