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集訓基地的第五天,我才第一次用衛星電話。
信號不好,嗞嗞啦啦的電流聲裏,我撥了家裏的號碼。
響了六聲,沒人接。
正準備掛的時候,通了。
"喂?哪位?"是繼母的聲音。
"阿姨,是我。"
她頓了一下:"小念?你這號碼怎麼顯示的是未知?"
"我在外地,信號不太好。"
"哦。你什麼時候回來?你爸前兩天還問起你。"
我問了一句:"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周瑤那個畫展,下周末正式開幕,主辦方給了家屬邀請函。你爸說,你要是在家就一起去。"
畫展。
下周末。
我說:"我可能回不去。"
繼母說:"那你跟他說一聲吧,他念叨兩句。"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基地宿舍的硬板床上,盯著那部老舊的衛星電話看了很久。
這是他們打給我的第一個電話。
是因為周瑤的畫展。
我翻開手機相冊——出發前存了幾張截圖。
家庭群的消息記錄。周瑤發了畫展的預告海報,繼母轉發到朋友圈,父親的合作夥伴在底下評論"沈總的千金真是多才多藝"。
底下有人回:"是侄女,不是親生的。"
對方立刻改口:"哎呀都一樣,都是沈家的千金。"
不是親生的。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父親和繼母結婚那年我八歲,周瑤六歲。那時候繼母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比瑤瑤大,要當個好姐姐。"
我當了。
當了十五年。
但這十五年來,每一次合照站最邊上的都是我,每一次家裏大事商量沒叫上我的也是我,每一筆資源傾斜先考慮"瑤瑤"的最後才想到"小念也要"的,還是這個家。
我把相機關了,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嗡嗡地響,和家裏儲物間那盞白熾燈泡一樣。
集訓第五天,體能測試的成績出來了。
我排名第四——一共十二個人。
不算好,也不算差。
陳工在會議室念成績的時候,念到我的名字頓了一下:"沈念,第四。體能進步很大,但設備操作那塊分數拉下來了。你自己找時間補。"
我說:"知道了。"
散會後,劉北湊過來:"第四不錯了,你才來五天。"
我說:"不夠。"
"什麼不夠?"
"還有十天就出發了。我不想當最後一批。"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加練到淩晨。
設備操作手冊翻了三遍,在腦子裏把每個按鈕的位置過了一遍又一遍。
外麵刮著風,窗戶被吹得哐哐響。這裏沒有家庭群的消息提示音,沒有繼母催吃飯的聲音,沒有周瑤在客廳彈鋼琴的聲音。
安靜得讓人有點不習慣。
但我在慢慢習慣。
手機在枕頭底下,已經好幾天沒開機了。
我不知道家裏有沒有人給我發消息。
我也不太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