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買了新車,副駕是媽媽的,後排是弟弟妹妹的專屬座位。
我問爸爸那我坐哪,他指了指地鐵站的方向:
“你都工作了,自己打車或者坐地鐵多方便,別跟弟弟妹妹擠。”
我笑著說好,想著隻要我不添麻煩,總算還能在家裏有個落腳地。
後來我拿到了大廠的終麵資格,卻遭遇了特大暴雨,整條街打不到車。
距離麵試隻剩一個小時,我渾身濕透,看著他們開著車剛好從我麵前的路口經過。
我給媽媽打電話,求他們順路捎我一段。
“哎呀不行,你弟要去排隊買限量版手辦,晚了就搶不到了。”
我給爸爸打,他在幫妹妹調車裏的空調溫度。
“你找個屋簷躲躲,麵試遲到就跟人家好好解釋嘛!”
我在暴雨裏站了兩個小時,看著一輛輛車疾馳而過濺起泥水。
晚上十點他們終於回家了,弟弟抱著新手辦愛不釋手。
妹妹拿著新買的平板電腦開心大笑。
爸爸停好車走進門,看了眼發著高燒縮在沙發上的我:
“弄得一身泥水就往沙發上坐?趕緊收拾幹淨,別影響弟弟妹妹休息。”
沒有人問我錯過了多好的工作,沒有人關心我在雨裏凍了多久。
那天夜裏,我把當月的工資轉給他們當做給這段親情一個交代。
這輛車剛好能載下相親相愛的一家四口。
而我,該去買一張隻屬於我自己的單程車票了。
......
我拖著滾燙的身體,每走一步,骨頭縫裏都像是被冰錐刺穿。
那個沒有窗戶,由儲物間改造的所謂“我的房間”,是這個家裏唯一屬於我的角落。
我拉出床底下積了灰的行李箱,胡亂地將自己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塞進去。
“林諾!你走路能不能輕點!不知道你弟剛睡下嗎?”
門外傳來媽媽張翠尖利的抱怨聲,像一把生鏽的銼刀,刮著我早已麻木的神經。
爸爸林建國沉重的腳步聲走近,門板被敲得砰砰響。
“林諾,明天早上六點起來,給你妹妹做份三明治,她要去公司見習,別遲到了。”
“對了,新車停在樓下,記得下去洗幹淨,別讓人看笑話。”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隔壁房間,我那22歲的巨嬰弟弟林耀,也跟著大聲嚷嚷起來。
“姐!你身上的窮酸味都順著門縫飄過來了!我的限量版手-辦都被你熏臭了!”
“就是,一股子黴味。”妹妹林嬌陰陽怪氣地附和,“姐姐肯定是沒坐上新車,心裏不舒服,在鬧小情緒呢。”
我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思去爭辯。
心臟在那個暴雨的午後,就已經被凍死了。
我隻是默默地,把從我抽屜裏翻出來的,家裏所有的備用鑰匙,一把、兩把、三把......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在他們或驚愕或不屑的目光中,我拿出手機。
找到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裏,媽媽剛剛分享了一條“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兒子是討債鬼”的鏈接,並艾特了我。
我點了右上角,退出了群聊。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整個家的火藥桶。
媽媽張翠衝過來,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林諾!你個白眼狼!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對我的?你現在是想造反嗎!”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內心一片死寂。
我提著行李箱,沒有回頭。
在暴雨停歇,天色將明的淩晨,我重重地關上了那扇門。
門內,是無盡的咒罵和咆哮。
門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冰冷而自由的空氣。
我終於解脫了。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混著高燒的汗水,一起滾落下來。
絕望、憤怒、壓抑、決絕。
最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再見了,我曾卑微渴求過的親情。
再見了,林諾。
從今天起,我隻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