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歲那年父母離婚,我被判給了患病的奶奶,十年前奶奶病故,我才搬進重組的新家。
繼父和母親有了雙胞胎弟妹,母親總溫柔地撫摸我的頭,說我是大姐,要多心疼她這個做媽的不易。
我信了,學費自己掙,家務全包攬。
直到大四除夕,我兼職下班頂著大雪推開門,發現他們正圍著壁爐看新拍的定製油畫全家福。
畫麵裏雙胞胎依偎在父母懷裏,連繼父養的二哈都在。
唯獨沒有我。
我呆立在雪地裏。
母親心疼地遞過熱毛巾:
“畫師說構圖隻能容納五個主體,下次媽帶你單拍好不好?”
看來,這個家我隻是個外人。
......
我沒有接那條熱毛巾。
彎下腰,把自己踩出來的雪水擦幹淨。
鞋底太濕,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色水痕。
“別擦了,地板臟了我明天再拖。”
母親把毛巾搭在我肩上,語氣柔和。
“初六畫師有空,媽帶你去補拍,啊?”
壁爐上方的油畫在暖光裏泛著柔潤的光澤。
繼父摟著母親坐在正中,雙胞胎依偎在兩側,那隻二哈都趴在一家人腳邊,姿態鬆弛。
妹周念從沙發上蹦下來,拉住我的手。
“姐,畫師當時問家裏幾口人,我說五個,他就按五個主體構的圖。”
“我們都以為你除夕不回來了,你之前不是說要加班嗎?”
我低頭翻出手機,打開家庭群。
十二月十七號,我發過一條消息。
“除夕兼職到晚上八點,下班就回家。”
那條消息下,無人回複,無人點開。
它下麵是弟弟發的遊戲截圖,和妹轉發的搞笑視頻。
母親湊過來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訕。
“群消息太多了,媽沒注意到。”
弟弟周亦寧抓了抓頭發。
“那個群我設了免打擾,誰翻得到啊。”
繼父站起身,走到壁爐旁,抬手想把油畫取下來。
“要不先摘了,等補拍完再掛。”
弟弟攔住他的手。
“爸,這是你準備了半年的禮物,摘了多可惜。”
繼父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我一眼,又收了回去。
我扯了扯嘴角。
“掛著吧,畫得挺好看的。”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
母親不停往我碗裏夾菜,嘴上卻在誇雙胞胎配合畫師的態度好。
“靈和寧那天站了三個小時,一聲都沒喊累。”
“我們家這倆孩子,拍照特別上相。”
我沒說話,低頭吃飯。
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淹沒在他們的笑聲裏。
手機響了,是繼父大姐的視頻電話。
畫麵接通,大姑一眼看見壁爐上的油畫。
“哎喲,這才是完整整一家子,多和美啊!”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糾正。
我把碗裏最後一口飯咽下去,起身收拾碗筷。
洗碗的時候,聽見母親在客廳打電話預約畫師。
“對,初六下午兩點,加一個人......對,我大女兒。”
水龍頭的水衝過掌心,有點涼。
我關上水,擦幹手。
回到臥室,從行李箱最底層摸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邊角發黃,奶奶摟著七歲的我坐在老屋門檻上。
那是我唯一一張和家人的合照。
相框的右下角裂了一條細縫,是搬家時被行李箱壓的。
我把它放在床頭櫃上,想著明天去照相館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