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辭冷聲否認,“林棲,你別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扣。”
可我卻看見了,他說這話時,大拇指下意識摩挲著食指指腹。
這是沈辭撒謊時的小動作。
從前他每次瞞著我熬夜趕片,或是忘了吃藥,都會這樣。
那時我覺得可愛。
如今隻覺得可笑。
我沒有拆穿他,也懶得再拆穿,抬腳就要走。
就在這時,旁邊花壇後忽然衝出一個男人。
寒光一閃,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就傳來一陣劇痛,血瞬間洇濕了袖口。
男人還想再撲過來,沈辭卻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往身後一扯。
刀鋒擦過他的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他悶哼一聲,卻還是死死擋在我麵前。
剛開出去沒多遠的警車聽見動靜,又立刻折返回來。
男人很快被製服,我和沈辭被送去醫院。
等待醫生包紮的時候,看著沈辭蒼白的臉色和傷口,心口到底還是有一瞬發軟。
無論如何,他剛才確實替我擋了一刀。
哪怕隻是下意識的反應,也足夠讓我短暫地想起感情裏為數不多的甜蜜時刻。
可這點感動,很快就被警察帶來的消息打散。
行凶的男人,是宋清清的追求者。
而他之所以會來找我,是因為宋清清在朋友圈和私聊裏提過,說我故意陷害她,害她進了警局。
沒過多久,宋清清就趕來了醫院。
她眼眶通紅,一進門就撲到沈辭麵前。
“沈老師,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太委屈了,隨口抱怨了幾句。我也不知道他會這麼偏激,竟然真的去傷害林棲姐。”
我坐在病床上,冷冷看著她。
“我哪裏故意陷害你?”
“還有,如果不是你有心引導,他怎麼會知道我在哪家健身房,又怎麼會剛好等在那裏?”
宋清清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凶。
“林棲姐,你要是鐵了心要誣陷我,我百口莫辯。”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真的沒有想害你。”
說完,她捂著臉,哭得幾乎站不穩。
我沒有再看她,而是看向沈辭。
他剛剛替我擋了一刀。
我把選擇的機會給他,隻當還他這一次的人情。
“沈辭,你說怎麼辦。”
沈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掌心裏的血都快凝住。
他終於開口,“算了吧,林棲。”
“清清也不是故意的。有這樣的追求者,她本身已經夠倒黴了。你別再為難她了。”
我看著他,笑出了眼淚。
被下藥的是我,被襲擊的是我,可在他嘴裏,竟成了我為難她。
沈辭皺眉,“你笑什麼?”
我擦掉眼角的淚,“沒什麼。”
隻是笑自己太傻,七年,活成了一個笑話。
沈辭出去繳費時,病房裏隻剩下我和宋清清。
她臉上的淚意一點點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
“林棲姐,你真的該省省力氣了。不管發生什麼,沈老師都會站在我這邊。”
我沒有說話。
她卻像是終於憋不住,俯身湊近我耳邊。
“你以為這半年那些事,真的都是巧合嗎?”
“鏡頭掉進冰湖裏也好,硬盤落在暴雨裏的車上也好,都是我故意的。”
“沈老師不是不知道,隻是他默認了而已。”
我的呼吸驟然一滯。
宋清清笑得更得意。
“他這樣做,就是不想讓你養好身體給他生孩子。林棲姐,用愧疚才贏來的名分,終究是不穩固的。”
“我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我和他,才是利益共同體。”
我指尖一點點攥緊,傷口被牽扯得裂開,紗布上重新滲出血色。
怪不得每一次都那麼巧。
怪不得我剛被醫生通知可以停藥觀察,就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變故。
原來那些被我以為的意外,都是沈辭的刻意為之。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沈辭走進來,看見我發白的臉,隻皺了皺眉。
“一會兒我去給你把健身卡退了,以後不準再去了。就是你非要折騰,平白惹出了這麼多麻煩。”
我怔怔看著他。
質問的話堵在喉嚨裏,到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沈辭帶著宋清清離開,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愣了許久,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醫生勸我再觀察一晚。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半個月以來,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如今健身課也上不了了。
那就沒必要再等。
我不顧醫生阻攔,執意出院,打車回了家。
屋子裏還是沈辭離開時的樣子。
玄關放著他的拖鞋,沙發上搭著他的外套,書房門半掩著,裏麵堆滿他帶回來的攝影器材,客廳裏還擺著他的攝影獎杯,牆上掛著他的作品。
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為他忙碌過的痕跡。
可唯獨沒有一張我的照片。
我輕輕笑了笑,拖出行李箱,把最後幾樣證件和藥塞進去。
緊接著打車,改簽。
最近的一班航班在三個小時後起飛。
而我,也將在三小時後,徹底離開沈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