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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暖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在疊被子。

"姐，媽說了，蛋糕上寫兩個名字。"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很隨意，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我手頓了一下。沒回頭。"真的？"

"真的，我跟她說的，雙胞胎嘛，一個蛋糕兩個名字，她說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我在想，蛋糕上我的名字會放在左邊還是右邊。

我十八年來第一次期待自己的生日。

第二天蛋糕端上桌的時候，我看見了。

白色奶油，粉色巧克力字。

"暖暖18歲快樂"。

七個字。沒有第八個。

我盯著那個蛋糕看了很久。葉暖已經在旁邊拍照了。媽媽在切水果。爸爸坐沙發上看手機。

"媽，"我說，"少了一個名字。"

媽媽頭都沒抬。"雙胞胎寫一個就代表兩個人了，你計較這個幹嘛。"

爸爸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一聲沒吭。

葉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讀不懂。她沒說話。

切完蛋糕，媽媽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銀白色的絨布盒。

"暖暖過來。"

葉暖湊過去。媽媽打開盒子，一條銀項鏈。小小的鎖骨鏈，墜子是顆心形。媽媽親手給她戴上，在腦後扣好搭扣的時候，爸爸說了一句話。

"閨女大了，該有件首飾。"

然後媽媽轉頭看我。從兜裏掏出一個紅包。

"你的。自己買點想要的。"

我接過來。後來數了。兩百塊。

吹蠟燭的時候全家圍在桌子旁邊。媽媽舉著手機錄像。爸爸站葉暖左邊，媽媽站右邊。我站在媽媽身後。畫麵邊緣。可能錄不進去。

"許願許願！"媽媽喊。

葉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我也閉上了眼睛。

我許的願望是：希望有一張不用折疊的床。

許完我就睜開了。沒人問我許了什麼。

後來我反複想這件事。一個人在自己家裏過生日，許的願望是想要一張正常的床。這說明什麼。說明這裏不是她的家。

晚上九點多，我躺在折疊床上刷手機。家族群彈出消息。

媽媽發了九張圖。

蛋糕。蠟燭。葉暖戴項鏈的特寫。葉暖比耶。葉暖切蛋糕。全家福。

全家福裏有我。在最邊上，半個身子。

配文寫的是："我家暖暖十八歲啦，小棉襖長大了。"

我往下刷。

姑姑：暖暖生日快樂！越來越漂亮。紅包一個。

舅媽：暖暖十八了！成大姑娘了。紅包。

表姐：@葉暖 暖暖生日快樂鴨！

小姨：暖暖快樂！阿姨給你轉了。

姑父：大侄女生日快樂。

堂哥：暖暖生日快樂。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二十三條消息。每一條我都看了。每一條都@葉暖。每一條都隻有她的名字。

沒有人說"葉冬也是今天吧"。

沒有一個人。

我就在群裏。我的頭像在成員列表裏。他們都知道我們是雙胞胎。可是沒有人想起來。

我把聊天劃走了。

打開相冊，翻到媽媽的共享相冊。

我以前沒數過。

那天晚上我數了。

葉暖的照片三百八十七張。

我的。四十張。還有二十幾張是跟葉暖的合照。

就是說我單獨的照片，大概不到二十張。

我退出相冊。打開手機日曆。翻到九月一號。

開學的日子。

我把那天標成了紅色。備注欄裏我打了幾個字。

走了就不回來了。

然後我打開備忘錄。之前有一頁寫著"生活費計劃"。裏麵列了每個月找家裏要多少，夥食費多少，資料費多少。

我全選。刪除。

從今天起，我跟這個家沒有經濟關係。

我放下手機。折疊床咯吱響了一聲。我盯著天花板。

十八歲生日。我收到了兩百塊錢和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