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琅的目光直白又鋒利。
他沒有立刻拉我起來,而是用腳尖挑起我掉在泥水裏的招親榜。
“江嫮。”
他念出我的名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為了躲沈清辭,連命都不要了?”
我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沒有管臉頰上火辣辣的痛。
“謝世子既然知道我是為了躲他,那你敢不敢收留我?”
謝琅輕嗤。
“本世子憑什麼為了你一個女人,去的罪當朝宰相?”
“更何況,你心裏還裝著他。”
“我沒有。”
我急促的打斷他。
“我早就當他死了。”
謝琅眯起眼睛,像是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亮起一排火把。
沈清辭帶著一隊相府府兵,把狹窄巷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穿著月白常服,手裏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阿嫮,鬧夠了嗎?”
沈清辭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壓的人喘不過氣。
他看都沒看被釘在牆上的王虎一眼,仿佛那人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為了逼我現身,你連這種下三濫的地痞都找來了?”
他歎了口氣,像是真的拿我沒辦法。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的人一直跟著你,你今晚就真的毀了。”
我渾身發抖。
“是你。”
“是你派他們來的。”
沈清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隻是把那枚玉簪在指尖轉了轉。
“你父親已經同意,把你母親的牌位請出祠堂了。”
“這枚玉簪,是你母親留給你唯一的念想。”
他朝我伸出手。
“過來,跟我回相府。”
“隻要你肯服軟,給如音敬杯茶,道個歉。”
“這枚玉簪,還有你母親的牌位,我都會讓人好生供著。”
“否則。”
他停了停,語氣忽然冷下來。
“這枚玉簪,就會像你今天倒掉的那碗湯一樣,碎在這裏。”
我死死盯著他手裏的玉簪,指甲掐進掌心。
沈清辭太了解我。
他知道該怎麼捏住我的軟肋,也知道怎麼讓我痛。
他就是要當著謝琅的麵,徹底擊潰我的尊嚴,讓我像狗一樣爬回他身邊。
“江嫮,我的耐心用盡了。”
沈清辭高高舉起那枚玉簪,作勢要往青石板上砸。
“我數到三。”
“一。”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二。”
我的膝蓋微微彎下去。
就在我快要跪下的那一刻,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攬住我的腰,把我用力帶進一個帶著淡淡酒氣的懷抱。
謝琅單手摟著我,另一隻手隨意把空酒壺砸到沈清辭腳邊。
酒壺碎裂的聲音,在巷子裏格外清楚。
“沈相,好大的官威啊。”
謝琅懶洋洋的掀起眼皮,嘴角勾著一點嘲意。
“逼著我的未婚妻給你做妾。”
“你問過本世子的劍了嗎?”
沈清辭的動作猛的頓住。
他看著謝琅攬在我腰間的手,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謝世子,這是我和阿嫮之間的私事。”
沈清辭收回手,把玉簪緊緊攥在掌心。
“她隻是在跟我賭氣,你最好別插手。”
謝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忽然大笑出聲。
他的胸腔震動著,隔著衣料傳到我背上,竟讓我亂跳的心慢慢穩了一些。
“私事?”
謝琅笑夠了,眼神也冷了。
“她手裏拿著本世子的招親榜,就是本世子的人。”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管她的事?”
沈清辭身後的蘇安忍不住跳出來。
“放肆!你竟敢對相爺無禮!”
“謝琅,你不過是個靠祖上蔭庇的紈絝,也敢跟相爺搶人?”
謝琅連看都沒看蘇安一眼。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暗巷四周的屋頂上,瞬間湧出數十個手持弓弩的黑衣衛。
冰冷的箭簇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全都對準了沈清辭和他的人。
蘇安嚇的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泥水裏。
沈清辭的臉色終於變了。
“謝琅,你敢動用侯府私軍?”
“為了一個被我玩膩了丟掉的女人,你想造反嗎?”
謝琅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鬆開我,一步步走到沈清辭麵前。
兩人身高相仿,可謝琅身上的煞氣,硬生生壓住了沈清辭的清高。
砰的一聲悶響。
謝琅毫無預兆的出手,一拳狠狠砸在沈清辭臉上。
沈清辭被打的踉蹌後退,嘴角立刻溢出血。
“相爺!”
府兵們大驚失色,想要上前。
黑衣衛的弓弩立刻拉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謝琅慢條斯理的甩了甩手腕。
“這一拳,是替江嫮打的。”
“你記住,她不是你丟掉的,是她不要你了。”
謝琅上前一步,直接從沈清辭僵硬的手指間摳出那枚玉簪。
他拿著玉簪轉身走到我麵前,低頭替我插進發間,動作輕的像怕弄疼我。
“好看。”
他端詳片刻,給出評價。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