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無塵把我草草葬在國師府最偏僻的角落，連塊碑也沒立。

好像我這個人，從來沒有在他生命裏出現過。

他把自己關進密室，日夜研究那枚裂開的佛骨，試圖找出修複的辦法。

而蘇晚卿，則擺出女主人的姿態，開始掌管國師府。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燒掉我院子裏所有的東西。

我親手種下的那片佛見笑，我繡了三個月才完成的《百鳥朝鳳圖》，還有我常坐的那張搖椅，全被丟進火裏。

火光照在蘇晚卿臉上，她笑的又輕又慢。

「姐姐，你可別怪我。」

她對著火堆開口，聲音溫柔，話卻涼。

「國師說了，你的東西晦氣，留著會影響辭兒前程，為了辭兒好，還是燒幹淨些。」

她以為我死了，就能高枕無憂。

可她不知道，我就飄在她身後，冷冷看著她這副模樣。

謝星辭聞訊趕來，看到滿院灰燼，小小的身體氣的發抖。

「你為什麼燒我娘的東西！」

蘇晚卿立刻換上泫然欲泣的表情。

「辭兒，我......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父親說......」

「又是父親！」

謝星辭紅著眼吼。

「你們除了拿父親壓我，還會什麼？我討厭你！我也討厭父親！」

他哭著跑開，小小的背影帶著決絕。

蘇晚卿臉上的委屈立刻沒了，剩下的隻有陰冷。

「小畜生，跟你那死鬼娘一樣，不識好歹。」

她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當晚，大梁京都，地龍翻身。

震感不算強，卻讓整座京都的百姓都從夢裏驚醒。

皇宮裏，年邁的梁帝披著外衣，驚疑不定的問身邊太監。

「怎麼回事？為何突然地動？」

太監也嚇白了臉。

「奴才不知，怕是......天有異象？」

第二天，謝無塵被急召入宮。

梁帝看著他眉心那道清晰的裂痕，眼神裏全是審視和懷疑。

「國師，你不是說獻祭之後，佛骨圓滿，可保我大梁百年無憂嗎？昨夜的地動，你怎麼解釋？」

謝無塵的臉色比梁帝還難看。

「陛下息怒，許是......許是那祭品心有怨氣，驚擾了龍脈，臣回去做法安撫地靈，定會無礙。」

梁帝半信半疑，也隻能揮手讓他退下。

從皇宮出來後，謝無塵臉色陰沉的厲害。

回府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謝星辭的院子。

自那天後，謝星辭便把自己鎖在房裏，不吃不喝，誰叫都不應。

謝無塵站在門外，聽著裏麵沒有一點動靜，心裏的煩躁越來越重。

他一腳踹開房門。

房間裏，七歲的孩子抱著膝蓋縮在角落，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看到他進來，謝星辭眼裏全是恐懼和恨。

「辭兒。」

謝無塵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疲憊。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謝星辭不說話，隻死死瞪著他。

謝無塵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走上前，一把拎起謝星辭，聲音冷的嚇人。

「你娘的死，是為了大梁，是功德，你身為她的兒子，不為她驕傲，還在這裏鬧，你像什麼樣子！」

「我不要她做功德！」

謝星辭終於崩潰，他用盡全身力氣喊。

「我隻要娘親活著！我後悔了！我不該給她端那杯酒，我後悔了！」

「後悔？」

謝無塵氣笑了。

「晚了，謝星辭，我告訴你，你是我謝無塵的兒子，你的命，你的將來，都係在我身上，由不得你後悔。」

他把謝星辭狠狠摜在地上，轉身拂袖離去。

門被重重關上，也隔住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看著縮在角落、哭的渾身發抖的兒子，心裏疼的厲害。

而就在謝無塵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天忽然暗了下來。

萬裏無雲的晴空，頃刻間被黑雲吞沒。

白日，成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