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倍?”
季晚向前邁出半步,胸膛劇烈起伏,“兩年前三塊藍冰能買五條命!老鬼,你坐地起價!”
她的聲音在發抖。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扣在紅木桌角的邊緣。
“丫頭,兩年前一區沒封鎖,天上更見不到防空鐵雕。”
老鬼靠在椅背上,喉嚨裏發出摩擦聲,“現在一區成了死城,管道都被幾十噸重的鐵板焊死了。你要帶人進去,那是往爐膛裏跳。”
他那隻枯黃的右手抬起,指尖劃過槍身。
“三塊藍冰,現在隻能換半張票。”
老鬼幹癟的嘴角向上一扯,“要麼再拿三塊同等純度的藍冰出來,要麼,拿著你們的破爛給我滾出黑市。”
季晚的呼吸亂了。
她站在原地,肩膀劇烈抽動。
那三塊藍冰是她在這座黑油臭水溝裏爬了幾年、拚了命才攢下來的家底。
為了掏這些貨,她在變異海域的礁石縫裏險些被水壓弄死。
現在,這個幹瘦的老東西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她弟弟的命截斷。
季晚的手掌從桌角鬆開,向後腰掏去。
指腹攥住了生鏽扳手的鐵柄。
就在她手指收緊時。
肖幕從斜後方伸出手,一把按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傳遞過來的力量極重,壓住了她拔出工具的動作。
肖幕沒有看她。
他盯著那把重型左輪手槍的擊錘。
鐵皮屋裏安靜下來。
門前那兩個穿著重型防彈背心的兩米壯漢,同時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鐵地板上,發出一聲震響。
兩把大口徑蒸汽霰彈槍的槍口抬了起來。
粗大的黑鐵槍管直指肖幕和季晚的胸膛。
槍身連接處的導氣管裏,發出了嘶嘶漏風聲。
“下一班車,什麼時間發?”
肖幕的聲音平穩。
他按著季晚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加大了力道,捏得季晚指骨生疼。
老鬼轉動著水晶義眼,上下打量了肖幕幾秒鐘。
“三天後。”
老鬼吐出一口渾濁的白氣,“地下排汙管的泄壓周期隻有三個小時,錯過三天後那一趟,下一班就是下個月。”
“三天。”
肖幕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用左手抓起桌麵上那個包裹著鉛布的方形鐵盒,將它扣死,塞回季晚的帆布袋裏。
隨即,他抓著季晚的胳膊,將她拖向鐵皮屋的大門。
“肖幕!你幹什麼!”
季晚在拉扯中拚命掙紮,高聲叫喊,“壓根沒有其他渠道能買到票!我弟弟還在一區等死!”
“閉嘴。”
肖幕低喝一聲,拉開厚重的鉚釘鐵門,將季晚一把推了出去。
外麵黑市嘈雜的人聲和黃光湧過來,將他們重新吞沒。
兩人一直退到黑市邊緣的一處廢棄排氣管道下方。
頂部的管道破損,往下滴漏著溫熱的工業廢水。
水滴砸在滿地生鏽的廢鐵片上,發出一連串叮叮當當的雜音。
季晚靠在濕滑的管壁上,滑坐在地。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黑灰和幹涸血跡的皮靴。
眼淚順著臉頰衝開油汙,兩道白色的痕跡滑落下來,滴在鎖骨上。
“沒有了......”
季晚的聲音沙啞,“全在那個盒子裏了,三天時間,我上哪去挖三塊高純度藍冰?第九區的海床早就被搜刮幹淨了......”
她蹲下身,雙手抱住頭,手指抓著自己淩亂的短發。
她把頭埋進臂彎裏。
肖幕沒有說話。
他的後背緊貼著陰冷的金屬牆壁,偏頭痛又開始在腦殼深處抽動。
他伸手把大腿口袋裏的玉石碎片握在掌心。
尖銳的石角刺著指腹,用疼痛強行壓製住腦子裏那陣陣的眩暈。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古董地攤上。
攤主是個戴著防毒麵具的老頭,攤位上擺滿了從地下深處挖出來的舊時代器物。
生鏽的鐵鍋、碎裂的瓷碗,還有幾塊黑不溜秋的金屬殘片。
肖幕拔開腿,走過去。
他的皮靴踩在泥水裏,發出一陣黏膩的聲響。
在他視線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塊青銅殘片上時,腳步停住了。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青銅器底座。
表麵覆蓋著一層厚重發黑的綠鏽,但在鏽跡剝落的縫隙裏,露出了一道規整的雲雷紋。
那是標準的明代皇家器物紋飾。
更重要的是,當肖幕靠近時,他掌心裏的玉石碎片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
視野裏,那塊青銅殘片的邊緣,正向外飄散著幾縷暗紅色粉塵。
這塊青銅器上,帶著和紅毛菌絲同源的輻射痕跡。
“這東西從哪挖出來的?”
肖幕蹲下身,指著那塊青銅殘片。
防毒麵具後傳來老頭含糊不清的聲音:“九區最西邊的舊時代廢墟,那地方邪門得很,挖出來的鐵器都帶著一股發燙的怪味。”
肖幕伸出手,指尖隔著半寸距離懸在青銅殘片上方。
一股帶著微弱刺痛的寒意,順著指尖的皮膚往上爬。
這種特殊的觸感,他隻在季晚打開那個鉛布鐵盒、露出高純度藍冰時才感受過。
而且,這塊殘片上的能量波動,比那三塊藍冰還要濃烈。
肖幕站起身,轉過來走向還蹲在地上發抖的季晚。
他抓住季晚後頸的衣領,將她從泥水裏提了起來。
季晚抬起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肖幕站在昏暗的黃光下,半張臉藏在陰影裏。
他看著她。
“帶好工具。”
“我們去廢墟。”
季晚愣住了,連哭泣都停了下來。
“廢墟?”
她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拔高,“那裏是連防疫隊都不敢進去的死亡區!裏麵全是變異獸和流寇!去那裏找死嗎?”
“留在黑市,等三天後的列車開走,你弟弟一樣是死。”
肖幕鬆開她的衣領,伸手將後腰那把插在皮帶上的蒸汽手槍拔了出來。
沉重的黑鐵槍身在他掌心裏掂了掂。
他用大拇指撥弄了一下轉輪,黃銅子彈在彈巢裏撞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古代建築的地下結構,通常會有獨立的封閉空間。”
肖幕的視線越過季晚的肩膀,看向黑暗迷霧籠罩的西側遠方,“九區外圍的廢墟底下,埋著舊時代的遺跡,那裏有未被發掘的高純度藍冰礦脈。”
季晚看著肖幕。
在地下管網裏,這個人憑著幾根廢鐵條和生鏽齒輪,帶著她從防疫隊的槍口和怪物巢穴裏爬了出來。
季晚咬住下唇。
直到嘴唇再次滲出腥甜的血液,她才把手裏的大號扳手別回腰間的皮帶扣上。
她彎下腰,用沾滿黑垢的雙手抓起地上沉重的帆布袋,將背帶纏在胳膊上。
肖幕轉過身,向著黑市通往地表荒野的重型機械升降梯走去。
他的腳掌踩在凹凸不平的鐵板路上。
幹涸的黑血從他的外套下擺震落,掉在泥濘的水坑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