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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暗中的紅線

地下管網的黑暗是實質的,如同一塊厚重的黑布死死糊在臉上。

腳下的淤泥沒過腳踝,每拔出一步,都會帶起黏膩聲。

下水道積攢的惡臭直往鼻腔裏鑽。

遠處不知哪個方位的管道破裂,高壓蒸汽泄露發出尖銳的嘶鳴。

地下暗河的水流衝刷著生鏽的巨大齒輪,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這些聲音在封閉的金屬管壁間來回回蕩,放大,震得人耳膜發疼。

冰冷的積水順著管道頂部滴落,砸在肖幕的後頸上,激起一陣戰栗。

這裏的溫度比地麵上低了十幾度,每一次呼吸都會在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季晚的腳步越來越慢。

她整個人貼在生鏽的黃銅管壁上,胸腔起伏的頻率快得不正常。

帆布袋的背帶被她死死勒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她的喉嚨裏發出急促喘息,雙腿不受控製地發顫。

肖幕停下腳步,轉過身。

黑暗中他看不清季晚的臉,但那雜亂無章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管道裏回蕩。

“我喘不上氣。”

季晚的聲音發著抖,“太黑了,牆壁在往中間擠。”

肖幕沒有走過去拍她的後背,更沒說安撫的廢話。

他大步跨回去,一把握住季晚的手腕。

季晚疼得倒吸一口氣,身體一僵。

那隻手上傳遞過來的是絕對的力量。

她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對方的眼睛,但能感受到那種實質般的壓迫感。

“站直。”

肖幕壓低聲音,“你現在停下,頭頂的火就會燒穿地基落下來,或者,王林那樣的東西會順著管道爬過來,把你的內臟掏空。”

“把你手裏的袋子抱緊,裏麵裝的是你弟弟的命。”

肖幕鬆開手,將沾著黑血的鐵棍在旁邊的管壁上重重敲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聽著這個聲音,踩著我的腳印走。敢掉隊,我絕不回頭找你。”

肖幕的話裏沒開玩笑的成分。

他帶上季晚,因為她懂機械,能修東西。

肖幕轉回身,繼續向前邁步。

他自己的狀態也瀕臨極限。

後背的燙傷在潮濕陰冷中發炎,每一次牽扯背部肌肉都帶來劇痛。

偏頭痛又開始了。

這一次的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痛意在腦殼裏來回拉扯。

嘴裏不可抑製地湧出濃烈的海水鹹腥味,舌根泛起令人作嘔的苦澀。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強行將湧到喉嚨口的酸水咽了下去。

他的腦海中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座明代古墓。

那具現代鋼化玻璃棺材,還有棺材裏那個長滿紅毛、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

那個怪物正站在暗色的海麵上,用空洞的聲音呼喚他。

每一次頭痛發作,那聲音就清晰一分。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岔路口,三個黑洞洞的管道口張著大嘴,通向未知的深淵。

肖幕將左手伸進大腿側麵的口袋,五指死死握住那塊玉石碎片。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他的掌心,溫熱的血液順著紋理滲入玉石。

他的眼球充血,視線中的黑暗被強行破開。

原本暗沉的管道,此刻在他眼中呈現出詭異的暗灰色。

而在最右側的那個管道口裏,密密麻麻的紅色光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那些紅線散發著微弱的暗光,順著管壁向外蔓延。

空氣中漂浮著遊絲般的紅色粉塵,隨著氣流緩緩旋轉。

這些粉塵帶有極強的侵略性。

肖幕親眼看到,一隻普通的下水道蟑螂爬過紅線密集的區域,不到兩秒鐘,那隻蟑螂的甲殼便從中間裂開,一根根鮮紅的菌絲從裏麵鑽了出來,將其徹底同化成了一團蠕動的紅毛肉塊。

肖幕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清楚這些紅線代表著什麼。

那是高濃度的紅毛瘟疫汙染源。

就在這時,右側管道深處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伴隨著尖銳的吱吱怪叫。

那絕不是一兩隻老鼠能發出的動靜,是成百上千隻變異生物在巢穴中翻滾摩擦的聲音。

“怎麼了?”

季晚在後麵壓著嗓子問,她顯然也聽到了那個動靜。

“閉嘴,退後。”

肖幕身體緊貼著左側的管壁,小心翼翼地向最左側的那個沒有任何紅線蔓延的管道口挪動。

他沒有開手電筒,完全憑借視野中那幾根零星紅線的分布,避開地上可能發出聲響的金屬殘骸。

一隻體型如貓、渾身長滿紅毛的變異鼠從右側管道探出頭。

它沒有眼睛,眼眶裏長滿了蠕動的紅色菌絲,鼻尖上的肉瘤在空氣中瘋狂嗅探。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獠牙,牙縫裏還掛著碎裂的骨頭渣和黑色的腐肉。

順著它爬出的方向望去,最右側的管道深處,無數雙散發著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肖幕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攥著鐵棍,肌肉繃緊到極致。

那隻變異鼠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原地轉了一圈,最終又縮回了那個布滿紅線的巢穴中。

肖幕指了指左側的通道,帶著季晚無聲地融入黑暗。

管道的空間開始收縮,他們不得不跪趴在淤泥裏,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

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腐臭,熏得人睜不開眼。

季晚的膝蓋磕在凸起的鉚釘上,疼得直抽冷氣,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淤泥裏混雜著各種不明生物的骨骸和生鏽的廢棄零件。

肖幕的手掌被一塊鋒利的鐵片劃破,鮮血溢出。

他立刻抓起一把黑色的淤泥糊在傷口上,強行用惡臭掩蓋住血腥味。

在這種地方,一滴血的味道就能引來成群的怪物。

季晚踩著肖幕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向前挪。

她的幽閉恐懼症在極度的緊張中被強行壓製下去。

她看著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腦子裏亂成一團。

兩天前,這個人還躺在木板床上發燒說胡話,連一碗大嘴花土豆都咽不下去。

可現在,他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迷宮裏,避開致命的變異獸巢穴。

他砸斷王林頸椎時的那股狠勁,還有剛才看人的神態,根本不是第九區底層勞工該有的樣子。

季晚咬緊牙關,將手裏的帆布袋抱得更緊了些。

她不清楚肖幕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但她明白,跟著這個人,她才有可能活著到達一區。

季晚吐出一口氣,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

她把帆布袋換到左手,右手死死摳住管壁上的凹陷,強迫自己跟上肖幕的節奏。

兩人在狹窄的管道裏爬行了不知多久。

膝蓋和手肘被粗糙的管壁磨破,鮮血混著淤泥結成黑色的硬塊。

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肺部因為缺氧而發出抗議,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肖幕的體力也到了臨界點,他的動作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敏捷,每一次向前挪動都需要咬緊牙關榨取肌肉裏最後的力量。

肖幕停下了動作。

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管道頂端透出一縷微弱的黃光。

那光線透過一個方形的百葉窗柵欄照射下來,在淤泥上打出一道道斑駁的陰影。

肖幕轉過頭,對著季晚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她留在原地。

季晚點了點頭,將身體緊緊貼在管壁上,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

他將鐵棍輕輕放在身側,手腳並用,貼著濕滑的管底,一點一點向那個透光的通風口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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